我聽得心裡拔涼拔涼的……
裴錚這人不怎麼好,我是知道的,但父君說過,一個官很難用好和壞來衡量,只能分有用和無用。畢竟人在一定位子上,有很多的身不由己,便是父君,也是雙手沾滿了鮮血,但他說無愧於心。
裴錚他有愧嗎?
我亦低聲問他:“你為何不讓蘇御史知曉,他定能為你討回公道。”
賀蘭苦笑。“知人知面不知心,朝中群臣,因私利相互利用相互勾結,今日朋黨,明日仇敵,只有陛下的利益是江山社稷,不會包庇國之蛀蟲。”
我聽了他這番話,頓覺得壓力很大,只能囁嚅著為蘇昀辯駁:“蘇御史與其他人不同……”
賀蘭迅速掃了我一眼,苦笑了下,“既然陛下信得過他,小人無話可說。知道的,已經都說出來了,至於如何定奪,都在於陛下。”
我直起身,輕聲道:“你放心吧,寡人會秉公辦理。這裡隨是囚室,但是通風透氣,絕對安全,你現在這裡待一段時間,我會讓人照顧你的飲食起居。”
賀蘭俯首道:“謝陛下仁慈。”
我轉身出了囚室,蘇昀尾隨而出。
“賀蘭都招了吧。”我們一前一後,邊走邊說。
“他招了,是裴錚的人殺了賀敬,罪證在賀敬別院的地下室。”我有些悶悶不樂。
“微臣改日便去搜查。”
“有人守在那裡,你要多帶些人去。”我想了想,仍覺得不妥,又道,“我讓宮中派暗衛保護你。”
宮中暗衛的身手都是一等一的qiáng,隱匿功夫更好,不會讓人發現,也避免大張旗鼓。
蘇昀也明白這一點的重要xing,因此沒有拒絕。
出了地下囚室,重見天日,我眯了眯眼,轉頭看向身邊的蘇煥卿。他凝眸沉思著,側面輪廓柔和俊秀,薄唇微抿,唇線勾人。
都說唇薄的人,眸色淺的人涼薄寡淡,最是無qíng,但蘇昀顯然不是這樣的人。
“煥卿……”我低低喚了一聲,他睫毛顫了一下,目光滑落到我面上,帶著絲疑惑。“陛下方才叫我?”
我緊張地攥了下袖子,一鼓作氣把話問出了口。“昨日諫議大夫說的話是有幾分道理啊。”
“龐仲?”蘇昀一怔,隨即失笑,“陛下覺得有道理?”
“男大當婚女大當嫁,難道你覺得不是?”我試探著問他。
“寧缺毋濫,若沒有遇到真心喜歡的人,寧可一輩子不娶。”他沒有多想便說出了口。
我心頭一跳,眼睛直勾勾盯著他,“那你至今未娶,是因為還沒有遇到那個人嗎?”
蘇昀身子一震,眸中閃過苦澀,目光極快地從我面上掃過,淡淡道:“遇到過,只不過我真心喜歡的人,未必能真心喜歡我。既然如此,也不必qiáng求。” 我心口像被人狠狠捅了一刀,聲音也沙啞起來,gān笑道:“原來你已有喜歡的人了,難怪秀男名冊上沒有你的名字。”
蘇昀愕然看向我,眸中閃過異光,隨即柔聲問道:“陛下,希望微臣也在其中嗎?”
這聲音……像極了方才他在誘供之時……
糟糕,腿麻了!
我膝彎一軟,站立不穩向後倒去,蘇昀沒料到有此一變,慌忙伸手攬住我的腰,另一隻手握住我的手腕將我拉向他懷裡。
我踉蹌撞進他懷裡,鼻尖頂在他胸口,聞到沁涼的淡香,像是墨香,又想是山中蘭糙的芬芳,簡直比催/qíng香還厲害,讓我臉紅心跳,骨頭都蘇了……
寡人真的病了,這次沒裴錚在旁作梗,寡人就一病不起好了。
我索xing賴在他懷裡,額頭抵在他胸口,閉著眼睛哼哼唧唧,“哎呀,寡人的頭好暈呀……”
蘇昀忽地放開了握住我的那隻手,我心下一空,又是一輕——他竟然將我打橫抱起!
我目瞪口呆看著這事態發展,還來不及品味這騰雲駕霧的感覺,他已經我放在庭中的石凳上,右手手背貼上我的額頭,目露憂色。“陛下可還頭暈?除了頭暈還有其他病症嗎?”
我見他不作偽的擔憂,忽地也有些不好意思了,拉下他的手,又捨不得放開,便這麼握在手中,指尖滑過他的掌心,感覺到他的手輕輕顫了一下。
這一刻,我算半個yín君了吧。
下一刻,我要當個yín君完全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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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抓著他的手,繼續閉上眼睛靠在他胸口哼哼唧唧。
“現在好一點了,我眯會兒眼就好。”
他也不敢推開我,便這麼由著我靠在他胸口,抓著他的手有一下沒一下地摸著……
如果可以,我真想chuī聲口哨調笑道:“愛卿,給寡人笑個……”
他不知會有什麼反應。
這麼多年來,我二人頭一次這麼靠近彼此呢。
十二歲以前,我們有過更親密的接觸。那時我正練書法,一直不成氣候,他在帝都素有鐵畫銀鉤之名,便親自給我開小灶,將我納在懷裡,握住我的右手,一筆一划帶著我寫。我十二歲,他十七歲,那時我心裡還沒那麼多亂七八糟的旖旎,他卻已是知人事的少年了,在帝都,也算是成年男子了,對我不曾有過半點想法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