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又怎樣?”裴錚這時倒有jīng神了,左手支著下顎,眸中含著戲謔的笑意,“陛下,你敢進這個門,就該做好準備了。”
“什麼準備?”我愕然。
“這個時候,陛下應該在宮裡的,怎麼會出現在糙民的chuáng上呢?”他故作疑惑地眯了眯眼,“陛下不是說,婚前一個月不是說不能見面嗎?”
“那、那是……”我惱羞成怒,“你到底想說什麼?”
他輕笑一聲,右手撩起我耳邊的長髮把玩著,“陛下,你是不是對糙民一日不見便如隔三秋,於是不惜壞了規矩,借著夜色溜進糙民府里,甚至爬上chuáng想bī糙民就範?”
“你你你……”我掙扎著要爬起來,奈何被他用身子壓住了,動彈不得,他還懶懶說了句:“糙民病中自制力弱,陛下別亂撩撥。若真發生了什麼事,此時此地此qíng此景,傳出去怕別人說陛下shòuxing大發bī、jian了糙民,反正陛下也不是第一次做這種事了。”
我深呼吸著,一字字說:“裴錚,你當真無恥……”
裴錚笑納:“陛下過獎。糙民一向視聲名為身外之物,旁人說由旁人,陛下卻不同,陛下不是想當個明君嗎?”
“寡人當不成。”我放棄抵抗了,悶聲說。
他也停下了動作,斂起眼中的戲謔,柔聲問道:“怎麼了?”
我沉默不語,任他怎麼問,我都不再說話。
裴錚輕嘆了口氣,右手撫著我的面頰。“又鬧彆扭了?”
對於這人,我真不知該怎麼做。抬起眼直直望著他幽深的眸子,我輕聲說:“我問你,漕銀虧空案,和你有沒有關係?”
他的動作一僵,眼神微動,目光落在我的眉心,然後緩緩說道:“陛下心裡有答案,又何必問我?”
“和你有關。”我心一沉,又問,“賀敬,是不是你殺的?”
“關於這個問題,請恕糙民保持沉默。”
“為什麼沉默?”我的心又往下沉了三分,“真是你殺的?”
裴錚沒有正面回答。“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他緩緩迫近,呼吸拂過我的臉頰,“陛下會殺我嗎?”
我回視他,幾乎屏住了呼吸,“你別bī我殺你。”
他眼底滑過笑意,仿佛聽到了一個笑話,難以自已地低聲悶笑:“原來,竟是我bī你?”
“是。”我惡狠狠地瞪著他,“一直是你在bī我!所有人都在bī我!”
“豆豆……”他愕然望著我。
“從我八歲,不,六歲開始,你們就在bī我!”我深呼吸著,顫著聲音說,“他們自以為愛我,卻從不曾真正為我想過。母親欠了幾個爹爹,便用半生相還,讓我為她還!他們將我一人留在帝都,甚至連阿緒也帶走,我可曾說過什麼?我自知他們亦關心我疼我,為我做了許多,但這些他們可曾想過是否我真正想要?”
我抬手捂住眼睛,聲音已帶了哭腔。“我六歲為儲,十三歲登基,一年裡只見母親幾次。父君疼我,二爹寵我,到最後還不是扔下我?國師說,為帝須無qíng,不能軟弱,不能示弱,可是崇德宮夜深人靜的時候,你以為我在想念誰?可他們卻不曾來看過我,哪怕一眼……”
“豆豆……”微涼的指尖擷去我眼角滑落的淚,一個輕如落花的吻印在眉心,聲音里透著憐惜,“我不知你這樣難過……”
我拍開他的手,恨道:“你知道什麼了?你自以為什麼都知道!你是父君的徒弟,是二爹的義子,他們在你身上花的心血比對我更多,好像你才是儲君,你才是他們的孩子!”他張口yù言,卻被我打斷,“你不用解釋,我知道,他們不過是想讓你幫我守著這江山。他們捨不得我受苦受累,卻要我當這皇帝,還費盡心思地培養一個人來輔佐我,究竟是輔佐還是架空?我不過是個傀儡皇帝!可是他們憑什麼這麼相信你,甚至相信你甚於我?裴錚,你是怎麼做到的?”我難以置信地看著他,“他們每個人,甚至蓮姑,都說你愛我,他們愛我,做一切都是為了我,讓我相信你……你bī我、騙我、欺負我,你憑什麼,讓我相信?”
“我連自己都不信,又怎麼能信你……”我無力地閉上雙眼,聲音漸弱,連自己都聽不清了字句。
環著我的手微微收緊,在我背上輕拍著,裴錚的聲音低沉柔緩。“是我們錯了……”
“自然是你的錯。”我低聲回了一句,滿腹委屈化為淚意,“我嫉妒你能討他們歡心,討厭你和他們一樣處處bī我。既要我當皇帝,又什麼都不讓我做,登基之初我重用你,如今想來是我太天真,當初我若大權獨攬,全權親政,如今又怎麼會受你脅迫……”
有時候想,我的存在,或許只是母親逃脫帝都的一個理由。這個地方,她自己也不想呆,卻留下我一人。
獨自一人。
“我並非脅迫你……”裴錚在我耳邊一聲輕嘆,“我只是……捨不得看你受累。義父說過,他們對你有虧欠,欠你的,我來還,我心甘qíng願。”
這樣的債,她欠爹爹的,我還,爹爹欠我的,他還。“那……是不是我欠了你什麼?”我微有些迷惘,似乎邏輯上,是這樣的,我欠了他。
裴錚忍不住輕笑道:“你從來不欠我什麼,都是我心甘qíng願的。”
心甘qíng願,說得多好聽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