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敬的屍首尚未找到,誰也不能確定事發當日賀敬便已身亡。更何況依照蘇御史的說法,他到來之時,密室已被搬空,那麼很有可能賀敬早已受人脅迫,將密室的開啟方法告知旁人。”易道臨分析道。
“那些帳目,究竟在誰手中,所為何用……”我輕輕撫摸空dàngdàng的架子,喃喃自問。
事實上,在誰手中都已經不重要了,如無意外的話,答案也已經清楚得很了……
“易卿家,還有什麼發現嗎?”我回頭問易道臨。
易道臨攏起手,低頭一想,答道:“也差不多是時間回去了。”
賀蘭莫名地看了他一眼。
“是啊,也差不多到時間了。”
該行動的,也要行動了吧。
易道臨率先出了密室,又回頭過來扶我,眼中閃過一絲憂色。我用力回握了一下他的手,給了他一個肯定的眼神。
走出別院,日頭已漸斜,影子拉了不長不短的一截。我四下望了望,見林木稀疏,不見人影,也不知那些暗衛是怎麼在這種地方隱藏行跡的,沒有確實看到個人影,我心裡終究有點膽怯。
這番出來,我幾乎將宮中所有暗衛都派上了,盯梢的十幾個,貼身保護的幾十個,但求周全二字。為了這麼個案子丟了xing命就太不值了。
馬車已近在眼前,車夫安然等待著,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了,每一步都像在bī近懸崖,提防著隨時會從不知名的方向飛she出來的暗箭。但直到我一隻腳踏上了馬車,四周也沒有任何異動。這樣的平靜讓我鬆了一口氣,又提了一口氣。
然而變故往往就是在兩口氣之間突生。
錚兒
在我站上馬車之時,一支長箭飛she出來,卻在空中被攔腰截斷,發箭似早有準備,下一刻九箭連發,箭箭jīng准,直she向我和易道臨之間,易道臨鬆手將我推入馬車,轉身拉著賀蘭避開弓箭,那車夫尖叫一聲,躲到了馬車底下。立時便有數個黑影竄入林中,殺向she箭之人。
最後一支箭改變了方向,深深沒入馬身,馬兒吃痛嘶鳴,高高揚起蹄子,撒開了腿狂奔!車身劇烈晃動起來,我站立不穩向後滾去,腦門磕上木板,疼得一陣頭暈目眩。
那些人終究不敢殺我,卻不會放過易道臨和賀蘭!
我努力攀住了窗框,感覺到有人落到了車廂上,似乎正與人廝殺,馬車劇烈的顛簸讓我暈眩yù嘔,恨不能跳出車廂,方要拉開帘子看戰況,便看到一股鮮血濺到了車簾上,染紅了大半幅車簾。
我猛咽了口水,手有些顫抖。不知那些鮮血屬於敵人,還是自己人。
早在出帝都之前,我就已讓易道臨放出風聲,我們三人微服出巡,極盡低調,甚至不走宮門,目的地也是秘密。越是神秘,越會引人好奇,以易道臨的水平,自然不會讓這個風聲透露得太刻意,但有心人多方查探之下,便會“得知”案子有了新的進展,賀蘭想起京郊別院裡藏有備份資料,而這份資料可能完整到足以拉下所有涉案人員。
待他們將風聲摸透,也是我們回朝之時。
數十名暗衛的實力我絕對信得過,除非對方派上數以萬計的士兵圍剿,否則斷不能傷易道臨和賀蘭分毫。但是如今我和易道臨被分開,暗衛定然要全力保護我,而對方的主攻對象,卻是易賀二人!
我qíng急之下,朝外大聲下令:“全力保護易道臨!”
便在這時,馬車忽地向前剎住,我抓不住窗框,身子一下子向外飛出,被人在腰上一勾,轉了個圈卸下勁道,接在懷裡。
“這裡有我,你們回去!”裴錚凝重的聲音自頭上傳來,我深呼吸著抓住他的前襟,手腳仍在顫抖。
“胡鬧!”裴錚抱著我的手用上了力,聲音聽上去仿佛壓抑著憤怒,“太胡鬧了!”
我一睜開眼睛,看到的便是被砍斷了繩索的馬車,那匹馬沒了韁繩,已不知跑到何方了。
陽光有些刺眼,暈眩感再度襲來,一陣陣的天旋地轉讓我說不出話來,只有喘息著閉上眼。下一刻,心一輕,裴錚將我打橫抱起,翻身上了自己的馬。
我靠在他胸口,心裡只有一個念頭:還不到時候,不能讓他回去……
裴錚似乎是匆匆趕來,帶來的人並不多,暗衛離去之後,忽地又多了一批人馬過來圍攻我們,每一招似乎都bī向我,裴錚為了幫我擋去殺招登時左支右拙。
“逃!”我低喝一聲!
這一場混戰不知何時才會是盡頭,我拉緊了裴錚的衣襟,示意他往南面去。裴錚一頓,隨即掉轉了馬頭。他□良駒日行千里,一旦擺脫了身後諸人,就再無人能追上了。
我側坐在馬背上,緊緊抱著裴錚的腰,直覺自己快要被甩下去了。風聲呼呼過耳,我勉qiáng睜開了眼睛朝上看去,只看到裴錚緊抿的唇線,不似往常那樣微微揚起,似笑非笑。
身後已沒了追兵,我們的速度也漸漸緩了下來,已經能聽到江水的濤濤聲了。
“還看!”裴錚沉聲呵斥,眼角餘光自我面上掃過,眼裡有不容置疑的嚴肅譴責,“刀劍無眼,就算那些人不敢殺你,你自己著慌不小心撞到劍口又如何?方才那匹馬吃驚狂奔,若非我及時接住你,從車上摔下來,只怕你也要躺上十天半個月了!”
我噤聲不語,復低下頭來,把臉埋在他胸口,不去看他。
他在江邊勒住了馬,右手輕輕撫上我的面頰,無奈嘆了口氣,放柔了聲音問道:“真嚇到了?”
我悶悶哼了一聲,心裡到底有些失落。
計劃總不如我所想的那般圓滿,少了一個蘇昀,易道臨就多了一分麻煩。
裴錚自馬上下來,雙手扶在我腰上,我落地之後心臟仍在狂跳,裴錚撥了撥我被風chuī亂的頭髮,微涼的指尖在我臉頰上輕戳了一下,半是含笑半是嘆氣道:“你繞這麼多彎子,就是要迫我來這裡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