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抵達陳宅時,淅淅瀝瀝的雨居然停了。常台笙下了馬車,將小丫頭抱下來,走到門房遞了拜帖。
陳宅她並非頭一回來,但回回都吃閉門羹,這次主動拋出願意見面的消息,難得到像是被皇帝召見。
門房匆匆去又匆匆折回,讓常台笙進了門,指了指前路,示意她自己去。
偌大的庭院植物蓊鬱有致,看起來很有生機,但——屋子建得實在太奇怪,沒有幾進幾座,更沒有廳房之別,就只是一座大屋子建在地表的基台之上,外邊圍了一圈走廊。
且這座宅院裡,一點人聲都沒有,簡直清寂到可怖。
這座宅院的主人叫陳儼,如今二十五歲,造詣天賦都極高。其十四歲即為弘文館待詔,曾領修過文賢殿御覽,年紀輕輕便已是經學大家。按說這樣的人應成為朝中棟樑,如今卻回了杭州。在還未引起大範圍關注之前,常台笙想最先拿到他的稿本。
常台笙是個生意人,有慧眼,且講求時機。她愛捧有價值的人,陳儼這樣有天賦的人自然不會在她的清單之外。
只是有道內消息稱陳儼為人十分古怪傲慢,極難相處。常台笙對此表示理解,出類拔萃的人都有毛病,這很正常。這也是她幾顧陳宅皆吃閉門羹卻不放棄的理由之一。
這府里似乎連個管事的都沒有,且陳儼似乎根本不循世俗的待客之道。常台笙沿著走廊繼續往前,實在不知該在哪扇門前停下來。
常遇忽然扯扯她的衣角。她轉過頭去,常遇指著五六步開外的一間屋子道:「只有那個,亮的。」
常台笙笑自己眼拙腦子不好,走到那扇門前,方要敲門,卻見地上壓了張字條。撿起來一看——「自己動手,吃了再走,東西放好。」
字字樸實但本質惡劣。
常台笙將字條撿起來,拉開門,脫了鞋子,帶常遇進了屋。不出所料,陳儼的確不打算真露面,這間亮燈的屋子裡也沒有人在。
她幾乎餓了一整日,方才吃的一塊點心根本不足以填飽她既冷又空虛的胃,陳儼卻在這當口破天荒地在屋子裡放了一桌豐盛的、甚至還熱乎的飯菜。
他根本就是個算命的。
常台笙坐下來,迅速地環視整間屋子。除開面前這張擺滿食物的矮桌以及地板上的軟墊子,幾乎沒有其他陳設。前後應當都是房間,但用門隔開了,若全部打開,就是一間通敞的大屋子。
感覺空敞舒服,實際像個鬼屋子。
前後屋子都有可能有人在偷窺,因為隔斷的——是紙門,且隔音效果奇差無比。
她給常遇倒了杯熱水,又問她要不要再吃一些,常遇搖頭示意不要,她這才埋頭吃起來。豐富的經驗與天生的直覺告訴她,面對陳儼這樣的人,興趣始終在第一位,若她今日恪守禮儀直接走了,反倒會讓人覺得沒意思。何況她的確餓了,且並不想跟陳儼客氣。
餐飯很好,她很滿意主人的招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