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遇抬頭看著常台笙,又倏地抱緊了懷裡的包袱,埋下頭去。
常台笙久久沒有說話,末了也只是將手伸過去給她,言簡意賅地說:「走了。」
回常府的馬車上,常遇悶悶的,不怕冷地撩起車窗簾子朝外瞅著,混著水霧的風颳進來,街道上零零散散的燈籠光亮在晚霧裡,恰似夢境。
常台笙怕她凍著,探過身去要壓帘子,小丫頭卻偏過頭來看她一眼,那眼神讓常台笙頓時縮了手,便任由她這麼撩著帘子。也只一瞬,她又從旁邊的藤條筐里取了毯子給常遇裹好,這才放心地讓她看夜景。
車子一走便是大半個時辰,途中路過芥堂,常台笙忽喊道:「停一下。」
馬車穩穩噹噹停下,車夫將腳凳取下,撐了傘在外等著。常台笙看一眼蜷在角落裡的小丫頭,伸了手給她:「來,下車。」
芥堂是常家世代經營的刻坊,早期只替書肆刊刻書籍,常台笙十六歲那年接手之後,漸漸開始掛牌子做書坊。如今,芥堂以校刻精審、內容考究、獨具特色在江南一帶很有聲望,當然,有芥堂書牌的版印書,售價也不便宜。
常遇跟著常台笙進了芥堂,穿過忙碌又充斥著書墨味道的堂間,覺得光線一下子暗了下來。她回頭看看,常台笙道:「怎麼了?」
小丫頭嘴裡也只蹦出毫無生氣的三個字:「真熱鬧。」
常台笙聞言,側臉在走道里昏昧燈光的映照下,顯得有些孤寂清寥。
忽地,走道盡頭傳來一個上了年紀的男聲:「東家,陳公子那裡來了消息,說是願意見一面。」
「還說了什麼?」常台笙轉過身去。
「只今晚有空。」
常台笙聞言立即沿著走道往裡走,常遇則抱著包袱邁開小短腿快步跟在後頭跑。最裡頭是常台笙的書房,推開來只見東西放得密密麻麻,原本並不小的空間卻看起來十分逼仄。
常遇摟住包袱站在門口沒進去,只皺皺小眉頭。
常台笙進去取了東西便出來,利落地關了門又往外走。常遇則又跟上去。
待走到堂間,常台笙霍然回頭,有些愧赧地對小丫頭道:「姑姑要出去一趟,你在這裡待一會兒,讓宋管事帶你先吃晚飯可好?」她言罷便招手示意宋管事過來。
有些上了年紀的中年男子走到常遇身邊,與常台笙說請東家放心。
常台笙轉身要走,沒料才剛邁出去一步,便覺袍子被人揪住了。她回頭,見小丫頭正揪著她的衣服不放,拽得死死很是用力,似乎怕她這一走不回來。
「算了,我帶她一道走。」
常台笙言罷便往外走,小丫頭緊跟不舍,一步也不落下。
兩個人都未食,馬車在芙蓉樓外停了會兒,常台笙撐傘下去買了些軟軟糯糯的點心,塞給小丫頭墊肚子。常遇埋頭吃了兩塊,沾了一嘴的粉屑,卻擦也沒擦,小手拿了一塊遞給常台笙。
這雨夜裡,常台笙心裡忽地跳出一星暖融的火苗,原本冷硬的面目神情,也別彆扭扭出一絲柔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