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忽有一少年站起來,底氣十足地高聲道:「我等花費時間到這裡集會,是希望長知識的,你這麼幹站著不說話,豈不是浪費我們的時間?」
呵……毛頭小子。
陳儼慵散地抬了一下眉毛,懶懶看著底下這些熱血年輕人,最後目光停留在那站起來的少年身上,終於開了口:「現在請你記下一句話。」
聲音清雅低沉,又有些懶,沒有攻擊性,卻總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那少年回盯著他。
陳儼聲音緩淡地接著說了下去:「你現在覺得自己很無知,再等幾年你離開這書院時,還會有同樣的感受。」
陳儼說罷轉了身,只留了一句:「今日要講的我已經寫好貼在外面了,各位若有興趣便去看看,若浪費了各位時間,還請海涵。以及——我輩分很高,所以下次見面用敬語。」
站在門外看好戲的常台笙這時候陡然回神——不能讓他就這麼走了,她可是將要刊刻他稿本的。
他自己不愛惜羽毛也就算了,但若被西湖書院的這些年輕人列進黑名單,將來刊刻的稿本銷量簡直危矣!
在他走到門口時,常台笙大步走了過去,伸手擋住了門,隨後立即扭頭對堂間的學生們解釋道:「方才陳待詔的意思,是說——學海無涯,察覺到自己無知才能繼續保持求知的熱情,請各位儒生萬不要誤會……」
她語聲從容鎮靜,貿一聽倒也算得上是合理的解釋,然她轉回頭來恰對上陳儼略是不滿的目光。
陳儼用那一貫的神色看看她:「我不是很喜歡亂作補註的人,看來你有這個習慣,若哪一日我將稿子給你了,還請你千萬不要亂動。」
語聲淡到只有他們倆能夠聽見,常台笙反應了一下,立時偏過頭看堂間學生們的反應。不過似乎——學生們被這情形弄得暫時有些懵?
她正頭疼著考慮接下來該怎麼挽回時,陳儼抬手輕按了按她平舉著攔在門口的手臂:「放鬆。」
她的手臂下意識地緊繃,竟比之前更用力地撐住了門框,大有「最好不要就這麼離開」的意思。
常台笙抬頭,壓著聲音跟他說:「方才那孩子的確少了些禮數,但既然前來講學,也應當存有這樣的準備。為了你的稿子將來刊印出來有人買,回去將今日要講的內容講完不行麼?」
「喔,沒人買會影響我的潤筆金麼?」
此時常台笙想做的事是——時光倒流回到早上,把那份送出去的契書要回來。
☆、【零四】
但時光倒流是現世中最不可能發生的事情之一,幸好那份契書上,也不過只蓋上了芥堂的印信。比起她私人印信來,單單芥堂的印信反倒沒什麼效力,唬人更好使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