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合適會簽的。」常台笙語氣談談,卻是一副成竹在胸的瞭然模樣:「他似乎有些缺錢。」
大約是急等著這筆錢用,不然也不會把契書上關於潤筆金的部分改成提前支付全部。文人即便再現實再愛錢,也沒幾個會幹這種赤/裸裸的事。真是幼稚,提前支付全部潤筆金,當書商都是傻子?
就算他陳儼再大的名氣,也不值得提前支付全部潤筆金。常台笙對本地同行實在太了解——賺書墨錢的,一個比一個小氣,她還算得上是大方的。
宋管事拿著契書便要給陳儼送過去,卻又轉過身來,對常台笙道:「替西湖書院代刻的志書,版已出了,樣書在堂間沒有拿過來,您現在要看一看麼?」
常台笙今日無甚安排,遂起身去了堂間。她認真翻完樣書,確認無誤後,宋管事本說要遣人給書院主事送過去,常台笙卻道:「不了,我還有其他事要與書院的人談一談,順道帶過去。」
西湖書院藏書頗豐,常台笙覬覦了很久。但讓對方賣肯定是不可取的,況她眼下還沒有辦法籌這麼多錢。但這並不妨礙她與書院掌書聊一聊,故而將樣書送去時,她便順道去見了掌書先生。
時值中午,趙掌書與她談完,看完樣書,約定了印冊及交付時間,簽完契書,留她在書院吃飯。常台笙卻起了身:「不麻煩了,只是——我能否去藏書樓看看?」
趙掌書也不小氣,起身笑道:「自然可以,請罷。」
趙掌書帶她去了西湖書院的藏書樓,面寬八間,南北開窗的兩層樓,只有樓上有藏書櫃。看起來不多,卻也有兩萬冊的藏量。
兩萬冊。
常台笙在心裡默念了一遍這個數字。
趙掌書陪她上了樓,常台笙自那些書櫃之中穿行而過,陳舊的書香撲鼻而來,這是讀書人也是做書人最鍾愛的氣味。這是她長久以來的夢想,這些由文字拼湊組合所呈現出來的智慧,讓人沉迷。她不知自己這一生是否會與父輩一樣短暫,即便那樣,她也希望能為後輩們留下些東西。
這些承載歷史與每個時代智慧的書籍,無疑是不錯的遺物。
她並沒有留名青史的雄志,但好不容易來一趟這人世,不願死前覺得冤枉的話,總得做些什麼自己可以認可的事。
她怕逗留太久會影響趙掌書用午飯,遂走回來道了聲謝,說打算回去了。趙掌書卻似乎看穿她心思般,客氣笑笑:「無妨,你接著看罷,若有什麼疑問,直接問這裡的主事即可。」
既然對方態度真誠,且話都說到這份上,她便索性多留了一會兒。
沒料這「一會兒」一待就是一個時辰,她自覺待得太久,匆匆回到一樓與藏書樓的主事道了聲謝,便告辭了。
然她走到書院集會堂時,卻見有許多學生已在那兒候著。今日難不成有什麼外邊的人來講學?西湖書院專設集會堂,經常會請一些外邊的學者墨客前來講學,是個極好的思想碰撞之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