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台笙重新坐下來,也不再浪費時間,取過紙筆便動手抄起來。她並不反感看稿子,何況所有的稿件校勘最後都會經過她的手,這是必做的工序,只是,她習慣在她的書房裡做這件事,在別人家裡這空蕩蕩的屋子裡,她渾身都冷,總有沒著落的感覺。
陳儼拉開門便去了隔壁一間屋子,他好像不怕冷似的,總穿得很單薄。常台笙聽到門被關上的聲音,也懶得抬頭,專心抄稿,順便做一些最基本的校勘。
陳儼進到一間屋子裡,那屋中倒是存滿了柜子,他點了燈,走到一門柜子前,自裡頭取出了十來本書,搬到地上,將燈台挪過來,打開書隨手翻閱。
他看得很快,周圍很靜,他也很沉默,直到一個時辰後——有個錯字躍入眼帘,他眼眸里才陡然閃過一抹難得的亮色。他唇角微微揚了揚,迅速地將書翻回前面的牌記頁。
那牌記上分明寫著——「此書精加校正,絕無舛誤」,之後印著「芥堂」二字。
分明有錯,還說自己絕無舛誤。看她那驕傲樣子,似乎覺得自己做的書是全然挑不出刺來一般。
翻了百來冊,終於讓他找著一個錯字!
陳儼唇邊是愉悅的笑意,他起了身,去另一間屋子裡找了些吃的,即便是乾巴巴的沒有什麼溫度的食物,也影響不了他愉快的食慾。
他喝了許多冷水,但大半夜的這讓他興奮極了。
某種意義上他與常台笙是同行,都做編纂的工作,都有修正校勘的本事。難得找到這樣天賦不行但是態度一流的對手,讓他覺得很高興。
可他還是發現了她有錯字!真是可惜呢,那麼多本都沒有,這真是個敗筆。
他低頭將自己埋進毯子裡,悶了一會兒這才起身打算去看看常台笙抄得如何了。由是光著腳,他腳步很輕,推門的動作也是小心翼翼,全然沒有吵到已經累得伏案睡著的常台笙。
他居高臨下地站著,低頭看伏在案上的常台笙。
真睡著了麼?一點也不專心啊,做這麼嚴肅的事情怎麼能睡著呢?
陳儼往前走了兩步,忽然在軟墊上坐下來,上身微微前傾,去看她抄的稿子。字體看著很大氣,全然不像出自姑娘之手,但也保持著編修者特有的習慣,即便沒有線格,也出乎尋常的齊整,看著十分悅目。
陳儼的目光自稿紙上移至她的額頭,借著桌上燭台的光亮,仔細看了看那傷口,好奇地伸手過去輕碰了碰。那傷口已結痂了,再過一陣子便會脫落。
常台笙似乎睡得很熟,即便他湊得這般近,甚至已經碰到了她的皮膚,她也察覺不到。
因為頭髮全部都束起來,小巧又飽滿的額頭便悉數露在外面。陳儼伸手比了比,忽然皺眉,覺得她的頭很小。
他又低眉看看她的五官,目光最終落在了常台笙的耳垂上——沒有穿過耳洞的、看起來飽滿又完美的小耳垂。
他將頭湊了過去,清清淡淡的呼吸就繞在常台笙耳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