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黑著,她匆匆趕去書肆。書肆那邊也在忙著整理,已另闢了一個門面出來,幾個夥計蹭著燈籠光往上掛崇園匾額。
所有的改變幾乎是一夜之間。天蒙蒙亮,晨霧正涼人時,芥堂已是開了門。崇園匾額之下,正是鋪出的新攤子,上頭已是擺了向景輝的新話本。崇園的舊牌記板擱在堂中,在紅錦布映襯之下,顯得更是古舊厚重。
兩條大字布懸在新書攤旁邊,上書「顧仲毒評向景輝新話本,百年崇園牌記終回芥堂」。二十個字,雖不對仗,但也算得上矚目。
這一帶書肆林立,每家都想著怎麼玩新招,常台笙今日便算做了個典範。
毒評?她不怕這麼下去沒人給她寫稿子麼?還是向景輝那個老傢伙在聯合她玩什麼把戲?顧仲竟然給芥堂寫評稿了?
天大亮時,常家書肆門口便已是熱鬧起來。
買書附贈顧仲毒評稿,簡直有點自打巴掌的意味。但顧仲是極有意思的一個人,就憑這一點,也能引來一堆關注。
圈中言辭刻薄的人不在少數,但一直刻薄且次次一陣見血的卻不多,且眾人皆不知這顧仲什麼來歷。他神秘得不得了,從不露面,據說住在北關水門一帶,只有一些送酒食的人見過他。有所謂知情人說這個人曾在西湖書院讀過書,因為他的評稿最開始是從西湖書院傳出來的。
有陣子他寫評稿寫得很勤快,杭州城讀書人中幾乎沒人不知道他。沒人知道他什麼目的,按說得了名氣,要露個面再寫冊書,那可都是順水推舟的事。可他從不為人寫稿,也不與人接觸,故而恐怕也不是為了名利,難道純粹是覺得這些著書人寫得太傻,所以才寫評稿?
偏生他毒評過的那些書冊,都還賣得很好,甚至有陣子幾乎有了「先讀顧仲評稿再讀原著」的風氣。這亦是個博聞強識的傢伙,指點起別人來旁徵博引,次次一陣見血,但最後卻也不忘點出原著最精彩最有價值的部分,謙虛地說一家之言不必在意。
杭州城讀書人中,眼光老辣之人,顧仲算得上之一。
從大伙兒知道這人到現在已五年時間過去了,他如今竟給芥堂的人寫起評稿來?缺錢了?還是常台笙有什麼獨到的手段?
等等,這評稿當真是出自顧仲之手麼?
常台笙這會兒餓得很,書肆對面便是飯莊,她上樓要了雅間一個人坐著,要了些早飯吃,推開窗子恰好可以看到書肆門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