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台笙安安靜靜聽到最後,末了也只問了個理由。那賣家說,因東家眼下缺錢,且那宅子這會兒也沒人與她競買了,故而就便宜賣了,希望常台笙最好能儘快給出答覆。
常台笙哪裡會信這樣的鬼話,只暫且先讓人送客。但對方給出的價格當真已十分合適,合適到讓人不敢下手,擔心這只是個局。
有個身影這些天總在她腦海里徘徊不斷,她必須弄清楚他的來歷、目的,以及正在做的事。這件事交給孟平這個嘴快的傢伙不合適,她遂暗中又託了一人,去查蘇曄。
蘇曄的頻繁出現,讓她懷疑崇園的牌匾以及舊牌記都有可能是他遣人送的,但為何要這樣做,其中情委讓她想一探究竟。
這賣家前腳剛走,向景輝便到了。常台笙客客氣氣,弄得向景輝倒是一肚子氣沒處發。顧仲這是頭回評向景輝的話本,雖刻薄,但其中許多話講得也極有道理。評稿中直接說,若寫話本若縫衣的話,那向某人必定不是個好裁縫,針線疏密無序,只有亮眼布料也挽救不了大局之破綻。
向景輝顯然是被這毒評惹著了,當下坐著就不肯走,非讓常台笙將顧仲喊出來見一面,要和他當面理論。
常台笙並無心虛理虧之處,淡淡回道:「向先生當時對有人要給您話本寫評稿這事也無異議,若眼下又追究,實在有失風度。何況顧仲一介後輩,您氣量這麼大,何必與小輩置氣?」
向景輝穩了穩語氣,強調道:「我只是要見他一面,罷了,你告訴我他住在哪裡。」
「北關水門一帶,其餘不便透露。」常台笙起了身:「若您想繼續坐著,請自便,若要吃什么喝什麼與夥計們說一聲即可。我還有事,先告辭。」
她末了還不忘補了一句:「哦對了——還請向先生,愛惜羽毛。」
向景輝被晾在原地,眼睜睜看著常台笙進了備印間,自己干坐了一會兒,末了也只好起身,壓著一口氣走了。他一稿多賣在先,常台笙一句請他愛惜羽毛,擺明了就是不想將他一稿同時賣兩家的事捅大,讓顧仲給他寫毒評,也算是回了個巴掌。
常台笙隨後出門辦事,到傍晚時才陡然想起來要去書院接常遇。所幸常遇也不是愛亂跑的孩子,一個人安安靜靜坐在已經無人的學堂里等她來。
她帶常遇去吃了晚飯,又問了一些學堂的事,見常遇似乎很高興的模樣,便也稍稍放下心來。她時常要在外跑,且芥堂有時候一忙起來就不能準點走,每日按時去接常遇實在太不現實,便又囑咐宋嬸,到點了便去接小丫頭回來。
又過了幾日,她晚上從芥堂回去,吃完飯還早,遂陪她溫習功課。小學無非是《千字文》、《弟子規》一類,小丫頭卻拿了冊《名物蒙求》在讀,常台笙湊過去看看,問:「你們先生都開始教這個了麼?千字文孝經都不學嗎?」
常遇翻過去一頁:「也教的,但我喜歡講這個的先生。」她說著指指手裡的書:「有意思。」
「怎麼個有意思?還講故事麼?」
常遇眼珠子轉了轉,看看她,笑嘻嘻道:「就是有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