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台笙漸漸從全身都皺緊的狀態里放鬆下來,似乎暫時適應了這用力到窒息的擁抱,閉了一下眼,將額頭深埋進對方的肩窩。
為什麼不是直接推開?她當真不反感他麼?不可能。
可這樣的感覺,竟然並不糟。她是太缺肩膀依靠了嗎?可她從未奢想過有這樣的一個肩膀。她從未打算與人共度一生。
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結束的人生,迄今為止,只能不停地向前跑,無顧兩邊風景一直跑而已。
這麼站了一會兒,陳儼的手漸漸鬆了,常台笙便挪開他的手,伸腳勾過被子,努力扶他躺下來。常台笙手腳利索地將被子拉平,騰出一半給他裹上,然後坐在地上鬆了口氣。
她將毯子扯過來,也給他蓋上。正要走時,陳儼卻翻了個身,壓緊的被子瞬時鬆開,常台笙俯身給他重新壓好,手卻忽然被抓住了。
她猛地一愣,但那手卻又鬆開了。
常台笙連忙直起身,似乎是覺得心裡有些空落落的。這雨夜的冷難以言說,她當真不喜歡這個季節。
她隨即吹滅燈轉身走了,黑暗裡的那具醉酒的身體則慢慢蜷起來,像只被遺棄的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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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儼醒得很早,天還沒亮他就被凍醒了。他疊好被子,卻將毯子裹在身上,光著腳悄悄地往外走,想去隔壁取回昨晚換下的衣服。結果才剛露出個腦袋,宋嬸就忽然湊了過來:「您起了?」
陳儼被宋嬸嚇了一嚇,但神情還是從定的。他打開門走出來,也沒理宋嬸,逕自就到隔壁換了衣裳。那些衣物還是潮潮的,換上身當真很不舒服,但也沒有辦法。他低頭理了理,又將換下來的那件常台笙的白袍子整齊疊好,連同毯子一起,抱著走了出去。
雨已是停了,陳儼逕自往大門口走,宋嬸追在後頭問:「您不吃了早飯再走麼?」
陳儼頭也不回,心裡琢磨的卻是,太糟糕了,為什么喝那麼一點就會醉呢?早知道這樣應當提前練練酒量的。
天空墨藍色,看不到雲,風大,路面濕漉漉,有些人家門口的燈籠光還未熄,晨曦欲來前街道瑞安安靜靜,只有一路潮涼空氣相隨。
陳儼抱著毯子和白袍子,低頭嗅了一下,似乎是能聞到常台笙的味道。
他很愉悅,走姿挺直穩當,有教養且自信的人才能走得這樣好看。
常台笙起來時陳儼自然是已經走了,常遇吃早飯的時候神色可疑地試探她:「後來他回去了麼?」
常台笙到這時候簡直太清楚小丫頭腦子裡在盤算什麼了,她夾了一隻小籠包遞過去:「食不言寢不語,先生沒有教過你麼?」
小丫頭連忙咬住那小籠包子,眯著眼睛笑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