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台笙陡蹙眉,先是睨他一眼,隨即又環視四周,目光倏地就停在了不遠處的前排位置上。那一身單薄青袍,落在她眼中,竟是特別的醒目,雖然只瞅見側影,但她到底一眼就認了出來——
陳儼。
她不是很自在地抬手揉了揉肩,整個頭不自覺地埋了下去,像是怕被發現一般。
孟平注意到她的變化,隨即又手擋著湊過去低聲說了一句:「他左手邊坐著的那位瞧見了麼?興許就是你未來公公。」
常台笙不是很客氣地回了他一眼,隨即揣著稿子坐正了,開始看戲。
陳儼左手邊坐著的正是他父親陳懋。
陳懋現任工部尚書,又加封太子少保,正二品的高官,手握諸多實權,必然也受人巴結,眼下杭州的一帶的水利工事,其中油水,更是不必多說。陳懋這次回杭,自然也是受盡招待。從杭州當地職官到幾大富商,皆是拼了命地討這京官的歡心。但陳懋生性寡冷,又有傳聞說不好女色不貪金銀,這些費勁往上湊的傢伙,便想盡心思地另闢蹊徑。
陳懋喜歡聽戲,今日過來,恐怕就是有人投其所好。
常台笙下意識地投過去一眼,沒料陳儼恰好側頭朝她看過來。孟平見狀忽然極輕地一拍掌,聲音低得像是囈語:「噢,似乎更好的一齣戲就要上演了。」
常台笙一臉閒定,姿態風雅得很,全然沒有半點侷促,坦蕩蕩地回看了過去,那目光仿佛是在告訴對方——好好看你的戲,轉回頭去。
而陳儼卻是不樂意了。
他今日下午本打算去藏書樓耗著,沒料卻被父親喊來這個地方聽無趣至極的戲。
他出乎意料地起了身,穩步朝常台笙這邊走了過來。
常台笙心中明顯一愣,暗暗希望他趕緊消失,可對方卻越走越近越走越近,最終走到她面前,很是自然地俯下了身,對坐在椅子裡的常台笙小聲道:「你也一定覺得這裡很悶,我們出去吃東西好不好?」
常台笙用同樣的音量緩緩回他道:「我覺得不悶,請你不要擋著。」
她言罷,陳儼站直了身體。因是靠戲台太近,他這麼站著,自然是很醒目。
已有不少目光朝這邊移過來,常台笙臉上雖還是鎮定非常,但心裡已經起伏不定,她不僅討厭在這場合被人注視,更重要的是,這圈子裡的流言蜚語傳得太迅速,她一點都不想在這個時候和他扯上關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