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儼看她一眼,並未用言語回答,只唇角難得地輕揚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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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幾日,天氣越發涼,西園菊花卻開得正盛艷,常台笙接了帖子,受邀赴宴。宴遊之樂,清曠怡人,文士皆愛。但常台笙卻並非因附庸風雅前去赴宴,有好幾個還欠著她稿子的傢伙遲遲不給稿子,且行蹤不定,全然沒法上門去催。
而每年西園宴遊,會集聚蘇杭一帶的名人雅士,約百號人,這當真是面對面催稿的捷徑,且還能結識些文壇新秀,這對於常台笙而言,自然是不可錯過的好機會。
西園主人賈志敏雖已過不惑,但跟常台笙倒是忘年交。賈志敏早年是西湖一帶的女伶,經歷堪稱傳奇。其十五六歲便出入各種名流名士聚會,為人風趣大方,很會做人。十九歲那年在西湖某隻船上結識晉王,之後便隨晉王回了京城。但她從未入晉王府,倒是名動京城,穩坐京城名伶第一把交椅。她自二十五歲收弟子以來,便不再輕易登台,簡直是一演難求,多少名貴要捧她的場,都被拒絕了。
如今她也算得上是弟子眾多,且手上有自己的產業,雖迄今也未在哪個男人身邊停留,但也活得極其篤定。
賈志敏雖是女伶出身,但身上看不出任何輕浮氣。如今年過四十,卻似乎對老去這件事毫不畏懼,年齡對於她,反倒是財富了。
常台笙這日去得很早,比邀貼中約定的時間早了一個時辰。她已有兩三個月未見賈志敏,過去時,賈志敏已將今日宴會諸事都向底下人交代妥當,坐在一把藤椅里悠閒讀書,手裡翻的正是芥堂新印製的《花前三笑記》,出自向景輝之手。
常台笙落座後,接過侍女遞來的茶,低頭輕嗅了一下這難得茶香。賈志敏抬眼瞧她這模樣,臉上笑得淡淡:「香麼?」
「恩。」常台笙亦報以微笑。
賈志敏又翻過去一頁書:「向景輝這本寫得不如從前了,有些俗,評稿倒挺有意思。」她兀自說完,又淡淡問:「近來可有什麼煩心事?」
「恩?」常台笙擱下茶盞,「還是老樣子。」
賈志敏臉上淡笑依舊,似乎還在看書,又說:「不像。」
清風徐徐來,西園裡總是格外清曠悠閒,縱是這深秋時節,也沒有太多的蕭瑟之感。常台笙微微闔眼,似是盡情享用這一刻的安閒舒適。
賈志敏合上書,看看她又道:「你沒留意到麼?你將自已壓抑得越發深了。」
常台笙睜開眼:「你聽了那些亂七八糟的傳聞?」
「怎麼會?我沒有那份閒心。」賈志敏從藤椅上站起來,走到常台笙面前,看了會兒她從不施粉黛的臉,目光定在她的眼睛上:「小丫頭,你在為情愁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