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寒暄下來,各自坐定。李崧為人直爽,承父業至今,整十個年頭,業內風評極好,也是這三位中與常台笙還算有點交情的一位。他先開了口道:「常堂主,今日邀你過來,是想問問,你是否有意承辦今年的蘇杭書市?」
對常台笙而言,這開門見山似的委任簡直令她受寵若驚。她輕輕擱下茶杯,回得有條不紊:「承蒙厚愛,但芥堂經營書籍不過幾年時間,擔此重任,實在……有些惶恐,但若前輩們信得過,晚輩亦當竭盡全力。」
對面的楊友心笑笑:「常堂主,我坦白跟你說罷,找到你也是因崇園的關係。百年崇園,當年留下的書冊在讀書人心中分量很重,當年崇園做這行時,我等祖輩還未涉足書業。若論前輩,崇園方是前輩。如今崇園又重歸常家,這事早傳得沸沸揚揚,你既然有意將這塊舊牌子拎出來做,那我們也就沾一回這老牌子的光。所以這回,不是以芥堂的名義來主辦,而是崇園,常堂主可願意?」
常台笙自不會拒絕,但楊友心方才這話里的意思,卻是——想借崇園的牌子一用,但崇園不是你常台笙做出來的,你不過是沾多少代前祖宗的光罷了。至於你常台笙一手辦起來的芥堂書業,那還完全不夠格。
否定,否定,否定。
常台笙微笑著回說:「自然是,求之不得。」
楊友心甚為滿意地握起茶杯喝了一口茶,瞥一眼一直埋頭在吃的黃為安:「黃兄,杭州的東西難道還沒蘇州好吃?」
黃為安吃得滿嘴是油,也顧不得擦嘴:「賢弟不知,這盛元樓的燒雞,當真是人間極品。若不是路上會壞,我定要帶幾隻回去給我的小采青嘗嘗。」
「黃兄真是好事都惦記著小姨娘,將她一道帶來杭州不就妥了?」
「小采青說坐船暈坐車累,我也捨不得讓她吃苦。」
楊友心在一旁抬嘴角笑笑,默不作聲地又抿了一口茶。
黃為安吃完了抹抹嘴,抬頭看一眼常台笙,又抓過一隻可憐兮兮的小籠包子:「哦對了,常堂主今年也有二十好幾了吧,有沒有相中的?若相中了,哥哥與你說去,別不好意思,哥哥在你這個年紀的時候,家裡姨娘都有八個了,娃仔滿地跑。」
常台笙看他那副只知吃喝的樣子,聽他這麼說著,覺得好笑又有點惆悵。
一旁李崧抿唇淺笑:「近來杭州城誰人不知陳尚書家公子與常堂主來往甚密?恐怕好事將近,常堂主這終身大事估計是不勞黃堂主費心了。」
「你們杭州人喲……」黃為安伸出油膩膩的手指頭指指李崧又指指常台笙,「一個個都是這樣,一個搭上了知府家的千金,另一個這就要搭上尚書家的公子了,還都悶聲不吭的不與哥哥說一聲。」
常台笙悶聲不語。
楊友心道:「陳尚書家的公子,莫不是那位叫陳儼的?聽說常堂主要刊刻他的書,不知他寫的是時文還是小說?」
常台笙卻道:「還沒個定論,這位似乎不大樂意出書稿。不過現如今,印古文不如印時文,時文又賣不過戲本小說,若庸俗點,我倒希望這位寫的是小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