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一大早,陳儼天剛亮便到了芥堂,半天沒見常台笙過來,遂問了宋管事,宋管事這才將常台笙去蘇州的事與他說了,說東家興許要過好一陣才會回杭州了。
這時節天冷了,陳儼站在走廊里,宋管事說完便走了,他則一個人默默站著,轉過身,便是偌大芥堂的藏版間和藏書間,此時顯得格外孤清。往日裡雖也是這副樣子,但因有常台笙在,故而心裡從未有過這樣的感覺。
他忽然覺得走廊里灌進來的風冷極了。
常台笙離杭之前未給過他任何訊息,也沒提過半點有關芥堂要主辦今年蘇杭書市的事。她心裡有本密密麻麻的帳,計劃安排都只在她心裡,不會與別人商量,更不會輕易說道。
她是孤獨的。而且陳儼這才意識到,對於孤獨久了的常台笙而言,很可能他也只是一個……路人。
這種醒悟是很可怕的,對方昨日下午還若無其事地分橘子給你吃,晚上就一聲不吭地走了,連聲朋友間的知會也沒有,那是說明她都沒有將他當朋友。
陳儼回屋完成今日的安排,下午又趕去了書院,略有些懨懨地給小學的孩子們上完課,天色已黯。他收拾了東西就要走,常遇卻忽然喊住了他:「等一等。」
待孩子們差不多都走了,常遇這才提著書匣走到他面前,仰頭說:「宋嬸上回說那湯是你熬的,我覺得很好喝。早上我央著宋嬸買食材了,你能不能教教宋嬸如何熬那個湯呢……」
陳儼無精打采地收好書匣,提著往外走,聲音低低矮矮的:「不想去。」
「可是我真的很想喝啊,況你若不去的話,那食材便浪費了,宋嬸熬湯真的很不好喝的。」小丫頭一點放棄的念頭都沒有,一步也不落下地跟在他後頭走著。
「那就浪費吧。」
「可是……不是說粒粒皆辛苦嗎?你前幾日課上還說浪費不好的。」
陳儼沒理她。
小丫頭又道:「是因為我姑姑不在家你就不想去了嗎?」
「是的,你說的很對。」陳儼止住步子忽然轉過了身,低頭看她:「你姑姑不在家,我為什麼要做給你吃呢?」
「我會在姑姑面前說你好話。」小丫頭眨巴眨巴眼睛,放出了終極條件。
「有用的話她就不會不聲不響地去蘇州了。」陳儼又轉回了身,繼續往前走。
小丫頭連忙追上去:「去罷去罷,小棕也很想你的。」
陳儼依舊無動於衷地低頭繼續走。
「難道你不想住在我家嗎?搬過來也許以後就不用走了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