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台笙暗中查他、查蘇府的事他又豈能不知,料想常台笙也該知道了其中諸事原委,也沒什麼好瞞的了。
心照不宣的,常台笙回說:「能見到常家老人,我也很高興,多謝。」
蘇府的老夫人便是當年蘇州常氏旁支,崇園的牌記版是隨老夫人一起嫁過來的,至於那牌匾,則是蘇曄應祖母之意,多方搜尋才找回。老夫人這些年久居蘇州,幾乎不出門,連常家人在外頭重新開了刻坊也不知道,某回偶然得知杭州有個芥堂,便讓長孫多番查證。得知芥堂東家便是常家的人,老夫人高興得不得了。那時若非她走不動了,恐怕就要立即趕去杭州見人了。
老太太希望有生之年能再看到崇園有重新印上紙頁的一日,便不斷催著蘇曄去辦。蘇曄又是做事利索的,沒多久便尋到牌匾,連同那牌記版,一同秘密送給了常台笙。得知她立志做江南最大的藏書樓,亦出了一份綿薄之力,希望她這條路能走得順當些。
蘇曄是個做事不張揚的人,原本不希望她知道這些,可沒料常台笙卻是個追根究底的傢伙,竟遣人來查他。
難道他露的破綻太多了麼?
蘇曄淡淡笑著,給她倒了茶,隨後望著這一池敗葉輕聲問道:「陳儼過得好麼?」
常台笙接過表親遞來的茶杯,回說:「他自然好,只是偶爾嫌拿的月銀少。」
「的確少了些。」蘇曄抿了口茶,笑說:「我原以為你會給個五十兩,沒料竟當真只給五兩。他在京城時,拿的比這個多得多。不過,」他擱下茶杯,慢慢道:「他對於這些並沒有概念,有得吃有得睡就好了,很好養活。」
果然,賣宅子那人提的最後條件也是蘇曄加的。伸五個指頭?正常人都是撐死了給五兩好嗎?蘇曄當真和陳儼是朋友麼?讓她來估的這個價確定不是用來「羞辱」陳儼?
那一張欠揍的臉這時不斷地浮上常台笙腦海,她閉眼妄圖掃去那些「煩人」的臉,但終究未果。她無可奈何地嘆口氣,又抿了一口茶。
蘇曄看著她這反應,道:「不過你看起來似乎有些困擾,他又做了什麼沒分寸的事麼?」
常台笙這時卻擺擺手:「沒有,挺好的。」是她自己做了什麼沒分寸的事才對,她心中默禱,這個缺心眼的傢伙可千萬別什麼事都告訴蘇曄,不然她一張臉真不知往哪裡擱。
蘇曄笑笑,卻說:「你受累了。」
不,沒有,還好。常台笙這時候腦子裡全是這樣的話,她什麼時候容忍度這麼高了?
她清了清腦子,忽然想到什麼,遂問蘇曄:「你與他那麼熟,那是否認得杭州城的程夫人?」說罷她還連忙補了一句:「已過世的程員外的那位夫人。」
蘇曄面上神色雖無太多變化,但唇角還是輕輕抿了一下。他似乎沒料到常台笙會突然問這個,手中的杯子被他足足轉了半圈,最終反問道:「怎會忽然問這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