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如今與小兒子住在一間破廟裡,所有的家當不過是她身上幾件還未被變賣的首飾,已經維持不了昔日的體面。天太冷,寒風從破窗里不斷地往裡鑽,寮房裡全是塵土氣。她這些年養尊處優的日子過慣了,連打掃的活兒也沒有耐心做,遂只好這樣髒著。
小兒子程康到這時候還未回來,也不知他去了哪裡。一大早說是出門找朋友借錢了,可他的那些朋友哪有幾個好的?聽說他輸光了家財便一個個都躲得老遠。
程夫人自袖袋裡摸了個油紙包出來,裡頭裝著兩塊油餅,是留給程康吃的。
月光漏進屋來,程夫人嘆口氣,忽聽得寮房外有了動靜,遂站了起來。那腳步很快,又急,隨即便傳來程康高興的聲音:「娘,我找著錢了,找著了!」
程夫人陡然蹙眉,剛要去開門,兒子已經一腳踹開了寮房的門,拎了個大包袱扔進來,興沖沖道:「娘快看看,這些夠我賭一把的了,等我贏上幾把,就能……」
程夫人還未等他說完,立時低頭扯開那包袱,裡頭金銀玉器看著眼熟,這是……這是先前她夫君下葬時隨同棺材埋下去的陪葬!
程夫人陡然紅了眼,抬手就是一個巴掌過去:「混帳東西,你糊塗了嗎!連你爹的墳都挖!」
程康捂住臉嚎了一聲:「死人哪裡用得著這些東西?!現在活人都過不下去了!我爹就算知道了也肯將這些給我!」
程夫人氣得手抖,眼前一片黑,就快要氣得暈過去,沒料這不成器的兒子又嚎道:「我不光要挖我爹的墳,我還要將祖墳挖個遍!等祖墳挖完了我就去挖旁人家的墳,左右死人都用不到那些東西,埋土裡也是白搭!」
「你、你……」程夫人氣得說不出話來,肝疼得她一時竟直不起身。
程康摔門就走了,程夫人一下子癱坐在地,顫著手去系那包袱,可她怎麼都系不好。程夫人臉上兩行淚頓時就滾落下來,那兩塊油餅也滾到了地上,被灰塵給污了。
辛辛苦苦將其養大,諸事都順著他。她還記得他小時候可愛乖巧的模樣,可沒料如今竟成了這德行,令她心寒又不舍。
這真的是……報應嗎?
程夫人哭到哽咽,各番滋味在心頭縈繞不散,卻怎麼也咽不下去這口氣。
這時空寂的寮房外忽傳來敲門聲,程夫人以為是兒子轉念回來了,甚至還撿起那兩塊油餅趕緊擦了擦外邊的灰,擱回油紙包里,起身拭去眼淚。
那敲門聲又響了幾下,緊接著傳來一聲:「出什麼事了嗎?」
程夫人似乎覺得這聲音有些熟悉,但又不確定。她小聲回:「沒有,沒什麼事……」
門外那聲音又道:「我出診路過這裡,似乎聽到一些聲音,但這破廟許久無人住了,我覺著奇怪便來看看是否需要幫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