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得身後動靜,常台笙回了頭,隨手取過一塊干手巾丟給他擦頭髮,俯身挑亮桌上燈台,拖過一把椅子,總算開了口:「你看書快,幫我看看這部書說了什麼,明天告訴我。」
「你要做什麼?」
常台笙回得言簡意賅:「聽說是蘇州這陣子賣得極好的一部書,我翻了幾頁實在沒有興趣,但我想知道它為什麼這麼紅。」
陳儼一邊擦頭髮一邊走過去坐下來,低頭翻閱了一會兒,迅速給出了結論:「看來你不喜歡神魔小說。」
常台笙沒回他,這時夥計拎著熱水來敲了門,並幫忙將浴桶里的洗澡水給倒掉了。常台笙用瓢舀了木桶里的熱水,簡單沖了個澡,非常迅速地擦乾換好衣服出來,陳儼卻轉頭正看著她。
與此同時,他手裡拿著本書遞過來。
常台笙低頭一看,正是剛剛印完的《京物志》。這難道就是他找的「正大光明」的到蘇州來的理由麼?送樣書來給她過目?
「我要提醒你的是……」這廝從包袱里摸出一封契書出來,「印完了你就得將餘下的潤筆金付給我。」
她看看他誠摯的眼,又想想蘇曄與她說的話。
不要給他錢,他只會天真地想要填程夫人那個無底洞。
常台笙有些沉默,若換作是她,恐怕也會做出相同的選擇。她見證過常遇出生時嫂嫂所經歷的苦痛,母親到底是母親,這是無法改變的事實。可一個母親又會因什麼樣的緣故,想要拋棄自己的骨肉,這實在令人費解。
不過作為書商,她並沒有什麼好掙扎猶豫的,按照契書到期支付潤筆金這是行業規則。
「知道了。」她不過是很冷淡地回了一句,遂接過書坐到了床上。
陳儼看看她,很感激地說:「你竟然沒有嫌棄我用過的浴桶。」
常台笙翻書挑眉,抬眸看他一眼:「你認為我嫌棄客棧的這種不知有多少人用過的浴桶有意思嗎?我不躺進去洗就行了。」
好大一瓢冷水潑了過去……
陳儼轉過頭,手撐下頜很嚴肅地翻看手上的書。
那邊常台笙看書看得一連打了好幾個哈欠,她神情寡淡,合上書擱在枕畔,伸手取過桌上杯子,喝了滿滿一杯涼水,正要鑽進被窩睡覺時,忽又伸手指了指不遠處的一張窄榻:「若是嫌被子不夠下樓問夥計要。」
她剛鑽進被子,肩膀忽被人拍了拍。
常台笙翻過身,半支起身看他一眼:「有什麼事請明日再說好麼?」
陳儼卻遞了一幅畫過去。
正是她今日帶回來的幾幅畫之一,是蘇州的一個書商朋友送給她的。
他閒得沒事看畫做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