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台笙就坐在顧月遙旁邊,只見顧月遙的椅子裡鋪了厚墊子,背後有棉靠,膝上搭著毛毯,唇色淡淡,看起來很虛弱。
她微微朝常台笙笑了笑,那眉目里是江南的秀美,又有幾分大戶人家的端莊:「不用客氣,這算是家宴,放開了吃就好。」
聲音也是輕軟的,聽著很舒服,可又令人有些心疼。
常台笙偶然瞥見她的手指,細白得有些病態,是久病之人的手。她之前雖有所耳聞,但不知道顧月遙身體竟差到這般地步。
一頓晚飯,顧月遙吃得極少,幾乎是在看他們吃。直到餐飯快結束時,侍女在外輕敲敲門,端了藥盤進來,蘇曄接過藥碗輕抿了一口,這才遞到顧月遙面前,用調羹餵她。顧月遙似是覺得不好意思,便擋了一下,示意自己來。蘇曄待她吃完,將藥盤裡的蜜丸遞過去,讓她鎮鎮嘴中苦味。
一旁常台笙看著,竟從其中看出幾分歲月靜好的意味來。若非顧月遙身體欠佳,這真是一對好得不得了的伉儷。
這時陳儼看看她。她忽然想起方才蘇曄試藥那個動作來,霍然就想起某次陳儼當著她的面吃她的藥,還振振有詞說想嘗嘗藥有多苦。
這招難不成是跟蘇曄學的麼?
常台笙忍不住抬手輕按了一下太陽穴。
顧月遙吃了藥,又同常台笙道:「老太太昨日聽說杭州府裡頭還有個鬼靈精怪的小丫頭,很想見一見,又不怎麼好意思開口與你說。」
指的是常遇?
常台笙遂回:「她眼下有功課在身,況我也忙,所以可能不大方便帶她出來。」
「沒有關係,老太太說不急的。」顧月遙說完掩唇鎮了鎮氣,過了好一會兒這才與常台笙道:「說起來可能有些唐突,但……我能看看你的手相嗎?」
常台笙的確感到有些唐突。但陳儼這時卻偏過身子來,附在她耳邊道:「傳聞顧月遙給人看相很厲害,雖然我不信,但你可以試試。」
常台笙伸了右手給她。顧月遙握過她的手,輕攤開她手心細細查看,神色從頭到尾變都沒有變過。
末了她看向常台笙,緩緩道:「你命線很長,從相術的角度來說你會很長命。但你可能有些太執著,執著雖很難得,但過了頭有時卻並非好事。一條路走到頭了無法再走的時候,就攤開你的心再想一想,不要再往前撞,也許一切就豁然了。人生苦短,變化無端,如果希望掌控一切,往往會失掉一切,不妨將你的心放寬一些,去擁抱所有的可能。」
常台笙聞言沒有說話。她的命線很長麼?她一直給自己預設了早亡的結局,倒沒有想過若自己長命會是如何。但顧月遙看人似乎當真很準,她的確執著並且有強烈的掌控欲,一旦事局失去控制,她很有可能會失去理智,無法接受現實。過於執著和緊繃的神經讓她有些病態,她審視過自己,但發現已經走上了歧路,好像回不了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