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一回常台笙因為這樣的事緊張得一口氣一直提著,想松都松不下來。
她右眼皮突突跳著,心裡那不大好的預感愈發強烈起來。
半夜裡運河安安靜靜,視野里只看到寥寥幾隻貨船或客船。常台笙進了艙,翻來覆去睡不著,到後半夜方支撐不住濃濃困意搭了眼皮,她睡得很淺,耳邊似乎一直有人在說話,可以聽到水聲,能感受到船體的晃動。
她被凍得坐了起來,這時她卻忽然聽到艙外有人喊道:「不好了!裝書的那一艙進水了!」
☆、41、【四一】...
常台笙被這句話徹底驚醒,她披上外袍趕緊出了艙,船工見她出來,忙喊道:「剛剛見船頭似乎有些往下沉,才發現進了水,已有人下去看了!」
冬夜裡的運河冷颼颼的,不巧的是,這時候起了風,常台笙被吹得後腦殼疼。她沒有急著回話,立刻便往出事那艙跑,上邊的艙門已被打開,裡面有河水湧進來,堆在最底下一層的書箱已完全被泡進去了。
常台笙手心發冷,好在船隻水密隔艙,就算一艙進水也不會殃及其他,能最大程度止損。她隨即自己下了小梯,也不顧底下水已沒到膝蓋,常台笙捲起袖子就吩咐道:「先找到缺口止漏。」她說著打開書箱便要往上搬書,免得水位再往上會淹掉上面的書。她跟甲板上的船工道了一聲:「搭把手。」
但這船上船工不夠,這會兒已有兩個下了艙,他們在找破口堵漏,常台笙則將書往甲板上遞,勞力實在有限。
搬了一會兒,從船頭又跑來一船工,探頭往裡吼道:「兩邊艙室也進水了,應該是連隔層也壞了,隔層不好修啊,恐怕夠嗆!」
「我們先堵住破口!隔壁艙里的書你儘量搬出來!」常台笙緊緊皺了眉,大聲回他。她一雙手凍得麻木,也不知道自己搬了多少,但腦子裡這會兒只有一個念頭,不可以沉!這百來只書箱都不可以沉掉!
「來不及了!書會吸水,我們的船隻會越來越沉!」船工皺著眉頭就要將甲板上已經被浸濕的書箱往下扔。
常台笙一低頭,原本只沒到膝蓋的水位越來越高,已經沒到了她胸口,船的確越來越沉了!原本還在艙內搬書的船工已經不顧她地爬了上去,常台笙想攔都攔不住。她屏吸埋下頭去找破口,可她根本什麼都看不清。
這時船已微傾,破口越發大,水直往艙內涌。
常台笙浮上水面,伸手抱住那通往甲板的木梯,甲板不斷地有書冊掉落進來,那些她籌集了近一個月的書,價值不菲的書冊,數以千計的書冊,幾乎都埋在了水裡。
她還沒能完全回過神,冬夜裡的冰冷河水凍得她全身麻木。
她幾番試圖爬上去,可木梯滑得要命,一次次失敗後,她忽然鬆了手,整個人埋進了水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