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內河客船雖比不得海上客船那般豪華,但該有的基本都有,且幸好還有空艙房,可以讓他們住上一晚。大概是跟常台笙相處久了,陳儼竟能幹脆利索地問清楚價錢,還額外加了一些銀子給對方,之後又道:「如果有熱水和衣裳可換就更好了,哦對,有姜麼?」
那船工一副瞭然的樣子,匆匆忙忙就去伙房了。而另一邊又有船工領他們往艙房去,末了還丟給他們兩身粗布衣裳,瞅瞅他們原先身上穿著的衣服道:「將就一晚上吧,明兒就到蘇州了。」
這……又回去了麼?
旁邊常台笙抿緊了唇,沒有開口。陳儼相信,就算今晚沒有這客船,她也會再折回蘇州。
一切都整理妥當後,陳儼看看艙中那狹窄的床鋪,說:「喝了薑茶就睡吧,反正明天就又回去了。」
常台笙依舊沒有說話,只看著小案上放著的那本潮濕的書走神。她很久沒開口了,方才幫她脫那濕淋淋外袍的時候,她渾身凍得發抖,雪白的中衣上有血跡,應是在水裡被什麼銳物劃傷了。陳儼捲起她的袖子,看到傷口已經被泡開……心都替她疼了一下,可她哼也沒哼過一聲。
想想那麼多書今夜沉於水底,陳儼也沉默了一會兒,但他隨即又扭過頭去跟一言不發的常台笙道:「何必為了這些分明還可以再印的東西折騰自己,在我眼裡你比那一船的書都金貴千倍萬倍。」見常台笙並沒有動容,他又轉回頭,看著門悶悶道:「書不是你的人生的全部啊,常台笙。」
常台笙終於抬起頭看看他的背影,握起案上裝薑茶的杯子,仰頭喝掉了一半,走過去將餘下的一半遞給了他:「今晚謝謝你,但……」
後半句她沒有繼續說下去,她原本想說,書的確就是她人生的全部,在她眼裡,沒有什麼比這些更重要。
陳儼象徵性地喝了一口:「我身體好,喝一口就夠了,剩下的你全喝掉,我出去問問還沒有別的空艙房。」
他說完就出去了,似乎是怕被追問,又似乎在躲避什麼。只是今晚的常台笙並不能意識到他與往日的不同。
可沒過一會兒,常台笙剛躺進被窩,某人又耷拉著腦袋回來了:「沒有別的地方可以睡了,我就睡地上……」他說著拿過一條毯子,將自己捲起來,吹熄燈躺了下來:「你也睡吧,不早了。」
常台笙這會兒覺得周身漸漸暖和起來,這才側過身,望著黑暗中那一團身影走神。陳儼翻了個身,常台笙問:「還沒睡著麼?」
「快了。」悶悶的,帶了點鼻音。
「你為什麼會在那條船上?這十來天去了哪裡?你是在躲著我麼?」
一連串的問題拋給他,結果只換來一句:「我就想試試悄悄跟著你到底什麼時候會被發現。」
「你傻麼?」
「很顯然我比你聰明。」某人不服氣地又岔開話題,「船工會丟下船跑掉,我認為這件事根本不是意外,建議你查一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