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麼大的事,常台笙回來居然一句也沒提,似乎這麼大的損失和意外全然沒有影響到她。宋管事覺得有些出乎意料,若按照他所知道的東家的脾性,一下子損失了這麼多書她會瘋掉的。
他還是有些擔心,遂悄悄與陳儼說了。他怕東家只是外邊看著無所謂,心裡卻壓著。陳儼聞言破天荒地拍了拍宋管事的肩頭:「不會的。」
在陳儼眼裡,與其說人們因為某件事情感到悲傷失望憤怒或者喜悅,倒不如說是因為人們對於這些事的解釋影響了他們的感受。就好比同樣是旬考時不小心考砸,若將解釋歸咎於先生批改太刻薄,那必然不會太自責;但若將解釋歸咎於自己做得不好,那必然會愧疚無比。
事情本身並不帶感受,不會提前標註好愉快悲傷,所有的事因為人們賦予他們以解釋,才變得各有意義,影響給予解釋的那個人。
而顯然,常台笙這次給出的解釋,對她而言很好。之前顧月遙說她太執著容易鑽死角,如今看似乎也沒有那麼嚴重。
陳儼轉身穿過內廊往裡走,宋管事看看他的背影,覺得很多事情似乎……變得與之前不大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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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儼在常台笙書房裡待了一會兒,常台笙處理了一些事,起身打算往堂間去,看他一眼道:「你不去整理書麼?」
陳儼似乎是不想妨礙她,遂悶悶回道:「不了,我回去睡覺。」常台笙說了聲路上小心,遂送他出了門。
可她折回來時,卻鬼使神差地一路走到藏書室,打開了門。
此時將暮,室內一派安靜景象。架子上的書都已不見,所有的書都已經裝了箱碼起來,箱子上封了小條做了分類和編號,架子上則只有一本薄薄冊子,寫著每隻箱子裡的書冊目錄。
一切做得乾淨漂亮,很有條理。
常台笙站在門口忽嘆了口氣。宋管事也不知何時出現在她身後,幽幽道:「很厲害啊……去蘇州之前居然沒聲沒息地全部做完了。」
常台笙驀地回頭,看宋管事一眼,低頭輕咳一聲:「有事麼?」
「陳公子那冊公案集似乎來不及在書市之前刻完,人手不夠了。」他連忙補充道,「《學塾記》刷印裁紙裝訂都要人手。」
「我知道——」常台笙將門關上,「明日再說罷,今日我先帶些板子回去寫樣,應當很快的。」
「東家……」
「我好歹是常家人,這是最基本的手藝。」常台笙鎖好門,回書房取了些東西,路過堂間時讓人裝了一些空板入箱,一道帶上了馬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