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 給孩子改了名字,叫陳儼。他對他嚴格,要求極高,也沒有表達過分的親近,以父親以長輩的姿態教導他禮儀與為人處世的準則,他學得很快也不嬌氣,他對他很滿 意。這孩子十四歲承蔭進官場,進退有禮對人都保持著該有的距離,看起來是個好苗子。但陳懋卻知道這早慧的孩子心有多深。
他也有怪脾氣,不去衙門的時候就將自己關在屋子裡,用近乎苛刻的方式對待自己,不吃飯不加衣服,沉默地對這浮躁又無趣的人世表達自己的對抗。
他沒有什麼欲望,加官進爵、萬貫家財,在他眼裡全部可有可無。
陳懋知道,他不是為自己而活,他是作為給父親臉上增光的兒子在活著。這孩子很清楚自己的價值。
敏感的孩子會從每個細節捕捉長輩的需要,他們深知討好的必要,且個個都極有自知之明。
在他年少時,陳懋不曾向他表達過一丁點的父愛,後來一再錯失機會,直到他成年,看著他的心越發深,越來越走不近,他才漸漸有些後悔。
人生過了大半,陳懋才越發體會到這緣分的難得,可惜已經遲了。當年沒有表達過的父愛,如今更是難以啟齒,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麼。
說實話陳懋以為他會孤零零一輩子,卻沒料到他竟會對某個女人產生興趣,並且決定與那個女人成婚。這變化出乎陳懋的意料,可這也意味著,這個孩子要離他越來越遠了。
且在這時候,蘇家的人竟上門來跟他強調這個孩子不是他的。
陳懋唇邊逸出一絲笑意,擱下茶盞,看著蘇老夫人,穩穩噹噹回道:「當年蘇府沒有本事保全這個孩子,甚至差點害死了他,如今後悔可是沒有用的。他不姓蘇,他如今姓陳,那就是我陳懋的兒子。就算他身上流著的是蘇家血脈,也與貴府沒有半點關係。」
蘇老夫人原本以為陳懋會因想要努力掩蓋自己其實無後的事實而作出妥協,沒料陳懋卻絲毫不避諱談論這個問題,似乎就算被人說無後似乎也無所謂。
蘇老夫人輕輕蹙了下眉。
陳懋起了身:「老夫人不辭辛苦從蘇州特意到杭州來,只為促成孩子們的婚事,實在用心良苦,但老夫人給的這個理由並不能說服我。時候不早了,我得出門辦事,老夫人請回罷。」
陳懋絲毫沒有留餘地,倒讓蘇老夫人準備的那些說辭都無用武之地了。他說罷做了個請的動作,蘇老夫人這時卻也只能起身,拄著拐慢慢往外走。蘇曄站在門口,看到祖母臉色不大好,大約也猜到了幾分。
世 間因果,當真很奇妙。當年程夫人雖然寡情得令人心冷,但蘇家卻也是推了一把的。在那之後,蘇家竟再沒有出過兒子,就像是中了毒咒一樣。而府上妾室之間的斗 爭一直都沒有停過,不知原因的亡命者也是有的,井裡撈過死屍,閨房裡懸過白綾,總之該鬧的都鬧過,大戶人家不過如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