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台笙做生意多年,喜歡繞彎子的人見過許多,但像程夫人這般令人不舒服的實在少見。喜歡這樣說話的人是如何丟棄舊身份改頭換面做上富人家的正房夫人的?
她坐著聽程夫人繼續往下繞彎子,心卻飛到了書房,也不知陳儼現在到底怎麼樣,他現在應當需要被人陪著。
注 意力渙散期間,卻聽得程夫人道:「蘇老夫人……是陳公子的祖母。她如此費神費力,其實是為了蘇家血脈。孫輩就只有兩個兒子,一個蘇曄一個就是陳公子,蘇曄 遲遲沒有後嗣,蘇家血脈眼看著要斷,蘇老夫人就只能指望陳公子了。你又恰好是常家的人,她自然樂得促成這婚事,一舉兩得,蘇常兩家都後繼有望。她恐怕惦記 著的,就是你的肚子。」
常台笙陡然收回神,稍稍回憶了一下她方才說的話,竟有些聽不明白,蹙眉問:「你說什麼?」
程夫人愣了一下,連忙將方才的話又說了一遍,緊跟著又解釋了為何陳儼是蘇老夫人的孫子這件事。當年舊事從她嘴裡說出來必然省卻了一些枝節,但大體卻也差不多。
常台笙一下子忽覺得有點接受不了,但想起蘇曄平日裡對陳儼的種種好,想起蘇老夫人在陳儼面前儼然一副家中長輩的姿態,竟也有些不得不信面前這個女人說的話。
她細細地消化了一番,低聲回問程夫人:「所以,他知道這一切是嗎?」
程夫人低了頭,緩聲道:「他本就比同齡孩子聰明,那時候雖還很小,但也記事了,故而……都是知道的。」
常台笙靜靜坐著,一時間沒有說話。原本以為他被母親拋棄好歹還有個做高官的父親寵著,但眼下這是什麼?若程夫人所言一切是真,那他是被父系一方趕出來再被生母拋棄的嗎?然後喊別人父親,做別人的兒子,指不定還要看眼色過活。
歷經過驅趕與放棄的幼小孩童,偏偏還是個早慧早記事的。真是要命。
常台笙試圖穩住自己的情緒,也沒有顧程夫人,站起來徑直就走到了門口。她寄希望於外邊冷冽的空氣能將她從這漂浮不定的思緒里拖出來,可她這毫無預兆的開門,卻驚到了外邊人。
商煜一臉驚愕地站在門口,他沒有帶藥箱,只是那麼站著,回過神又看看從裡面走出來的程夫人,再低頭看看不知往哪裡走的常台笙,柔聲道:「怎麼了?」
「沒什麼,你來……有事麼?」常台笙飛快地控制住自己的思路,抬頭冷靜地看了看他。
「哦只是……」他又看看程夫人,「轉告她程康已經走了,所以她可以回醫館了,冬日進補的人多,醫館做膏子的人手不夠。」
他這話也是說給程夫人聽,程夫人連忙低著頭道:「好,知道了……」隨即她又轉向常台笙:「那、這兩日就謝謝你的收留了。替我跟他問聲好,聽說他眼睛不大好了……你,多費心。」
「眼睛不大好?」商煜重新看向常台笙,「他怎麼了?」
「可能是有什麼原因導致了眼疾。」常台笙低聲說著,立即又想到紅包里的那張寫著「商墨」名字的字條,但她沒有立刻問商煜,卻是先將程夫人打發走了,這才同商煜道:「或許,你可以幫著看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