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台笙帶著他左拐,行至百米處的一間小館子。那門口燈籠已亮起來,門帘擋著,裡面有溫暖的光調皮地從縫隙中鑽出來。食物的香氣引人往裡去,堂間似乎也很熱鬧,煙火氣十足。
常台笙在那小館子前駐足,隔著二十年的漫長時光,她似乎能穿過那些笑聲與喧鬧看到一個小小的孩子,餓得快要虛脫,在屋裡四處找鈍器,拼命地想要砸開門鎖。
她想起他手心裡的傷,閉眼想像了一下他當初的無助,頭轉過去看一臉平靜地陳儼。
陳儼吸了吸鼻子,甚是輕鬆地開了口:「你帶我到這裡來是吃東西還是懷舊?」
被識穿了麼?也是……他那麼聰明如何猜不透她的小心思。
常台笙聲音微啞著開口:「當時砸不開門鎖,一定很難過罷……」
「當然不會,我搬了凳子,爬上去砸開了窗戶。」
☆、第63章 六三
陳儼說完這話,抬腳就要往門內走。常台笙見他一臉無所謂的樣子簡直有些哭笑不得。她在心中構建了百轉千回的悲慘故事,妄圖感同身受以體諒他的辛苦。可沒想到他竟豁達輕鬆至此,倒顯得她有些一廂情願。
聰明又不死心眼,小小年紀就知道另闢蹊徑,看到門鎖難開,還知道窗子更好破壞。也正是因為不蠢,所以才有機會活下來。不然一個人被困在屋子裡,又如何能及時得救。
常台笙撩起門帘進了那間小館子,手忙腳亂的夥計招呼他們隨意坐,常台笙坐下來,轉頭看菜牌,一邊自己挑一邊問他想不想吃,末了非常愉快地達成一致,握著暖暖茶杯等菜。
常台笙環顧四周,這裡已被改得面目全非,但基本的框架還在。她抬頭看看頂上的橫樑,再看看重新抹過的牆,再看看面前這個努力活下來的傢伙,竟覺得二十年前那場雪並沒有那麼冷了。
小館子裡雖只有樸素的家常菜,酒也並非是什麼好酒,但還是令人覺著暖和。歲月就是這麼回事,讓舊事蹤跡難尋,能看得到的,只有眼下發生的故事。
一頓暖融融的晚飯吃完,到了要結帳時,陳儼很是主動地將方才從書院帳房支來的酬金放在了桌上:「我也不知道要多少,但應當夠了。」
常台笙也不客氣地將錢袋子拿過來,數了數,跟夥計結了帳,這才又將錢袋子遞還給他:「你對這些沒有概念是不行的,被人騙了難道要給人數錢嗎?」
「可你有概念,難道你會看著我被人騙不出手相救麼?」
常台笙說不過他,遂只好淡笑著起了身。
明日就是婚期,可她卻帶著陳儼這時候還在外晃蕩。等回了府,竟看到府里已是張燈結彩,弄得十分熱鬧。媒婆從新房裡出來,瞧見她與陳儼回來了,忙說:「明天就是吉日了,今日新房這壓床的找了麼?」
此時新房已準備妥當,這滿目的紅看著竟有些扎眼。常台笙聽媒婆這樣說還愣了愣:「壓床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