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偷盜這行當自有規矩,有些東西是不能外說的,而梁小君這等泄密者自然不留真名。雖然當時那書冊上只印了「佚名」,但梁小君看到書卻還是很高興,覺得常台笙是個好人。
那時梁小君也不過十六歲,雖然聰明但到底單純,常台笙給她支付了一大筆潤筆金,可她眼都沒眨一下就又給還回去了:「我可不像那些酸臭文人為了錢才寫的。」
她覺得常台笙是個好人,遂還主動給她做了一把據說除她自己外無人能開的密言鎖。可那把鎖實在太大,且梁小君根本沒有告訴她開鎖的密言和訣竅,常台笙一時間用不上就收藏在柜子里了。
因只將偷盜當興趣且還偷得很有原則,梁小君並不富裕。常台笙時常接濟她,雖都是些小恩小惠,少年失怙的梁小君卻覺得常台笙是真心對她好。因道上消息靈通,她也偶爾會幫常台笙查個什麼事情。
但後來梁小君年紀大了一些,遇上的事又更多,兩人往來就少了許多,但當年那份默契還在。常台笙甚至還記得她慣用的標記,勾個小三角,收尾時挑釁地往上多拖一些,於是她在看到抽屜里那標記時立刻就想到了她,但沒有想到,梁小君有一日會偷到她頭上。
既然朱玉只是個棋子,那梁小君接觸的也許是朱玉背後謀劃這些的人。
她將事情與梁小君說了,梁小君則回:「我只是許久沒見你了,本想過兩天去找你的,沒料這當口我徒弟接了一活,說是有個主顧要偷你,我覺得巧得不能再巧,於是我就去了……我走的時候還特意露馬腳提醒你了,你沒看到麼?」
「看到了。」那鎖孔她是故意全扣上的麼?
梁小君又道:「我看了眼那契書,似乎也不過幾百兩銀子的事,覺著好玩就拿了。」她又急急忙忙道:「我本打算過兩天給你送幾百兩去的,我最近不缺錢。」
「這不是錢的事。」常台笙走到窗邊,將之前她打開的窗子關上了,又道:「對方不是為錢而來,也不是為了訛我,這件事可能只是提個醒,最終目的也許是想毀掉芥堂,若我這樣說,你信麼?」
梁小君很難得見常台笙這般嚴肅的樣子,一下子覺得自己做錯了事,二十歲的人此刻卻像個孩子一般。
常台笙道:「這件事若你不接還會有別人接,所以我很慶幸是你接了這活。」
梁小君抓抓腦袋:「那我把那契書再偷回來?如果他們毀掉了,我就去蘇州朱府偷另一份。」
常台笙知道她會這樣,但看今日朱玉那自信到囂張的架勢,這兩份契書可能都被毀了,所幸陳儼多了一份。她回道:「應該都沒了。」
梁小君知道她人脈很廣認識的稀奇古怪的人也多,遂又道:「那你找人偽造個?」
「本是這樣打算的,但這會兒用不上了。」
「那……」
「我過來是想問問,給你徒弟這活的主顧,知道是誰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