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儼白日裡會去書院講課,因原本上課也用不著書冊,故而就算看不見,如今他站到課堂里講課也是極其容易的事。何況他聽力尤其敏銳,底下有誰在交頭接耳,有誰在傳遞紙條,一清二楚。
常台笙這日收工較早,想他此時應還在書院,遂直接過去接他。她到書院時他還在講課,常台笙遂站在走廊里聽了一會兒。
講得很好,甚至出乎她的意料。
等 下了學,學生們陸陸續續拎著書匣出來,陳儼則站到了最後,沉默著整理自己的書匣。常台笙遂安安靜靜站在門口看了他一會兒,又看看他的書匣。若他眼睛仍舊是 好的,若他如今還身在京城朝堂,那,他的理想會是什麼呢?她所見到的陳儼,是不論做什麼都很容易上手,放棄什麼似乎也很容易的事。
不知是不是天資過人的大多如此,因為太容易得到,所以放下也會更輕鬆。故而他們就算對這人世里諸多事存有興趣,這熱情卻很快會減滅。
他們會有執著的事與理想嗎?還是終生都在不懈尋找,重複得到與放手?
常台笙想著走了神,陳儼卻已是走到了她的面前:「我不認為你是來聽課的,所以走罷。」
常台笙帶著他去吃了晚飯,回到家腳都快凍成冰塊。她忙生起爐子,燒熱水打算泡個腳。陳儼與她隔著木盆面對面坐著,在聽水壺的動靜,常台笙則兀自翻閱書稿。
她看著看著忽道:「上回你說張怡青可疑,我遂讓人查了一番。她住在松元巷,屋子很小,獨住,每日一大早就直接到芥堂,晚上也是直接回住處,並沒有什麼可疑的行徑,且平日裡在芥堂也很規矩,你是不是太多疑了?」
陳儼不相信偶然,遂道:「有時越正常反而越可疑。」
常台笙不以為意:「她一個小姑娘能做什麼?」
陳儼沒回話,他聽見手邊的水壺燒開了,遂側過身去拎水壺。這時常台笙坐著側身去拿桌上另一冊書稿,腳就直接踩進了倒了冷水的木盆里,恰這時陳儼拎著水壺就直接倒了下去。
「啊!」常台笙被沸水燙得驚呼出聲,尖銳的疼痛竄上來,她甚至有些懵。再低頭看時腳背上通紅一片,很快就起了水泡。
陳儼嚇得趕緊放下水壺,因什麼都看不到他這時候甚至有些手忙腳亂的,一時間竟不知要做什麼,像個沒頭蒼蠅一般,回過神知道自己要去找燙傷的藥。常台笙忍著痛鎮定道:「沒有什麼大礙,藥在你右邊柜子的中間抽屜里,裡邊有個藥盒,你拿給我。」
陳儼摸索著拿到藥盒,忙走回常台笙面前,蹲下來打開藥盒,摸著裡頭各種各樣的藥罐子問她:「是哪個?」
「往左邊移一個。」常台笙感到傷處火辣辣的痛意傳來,令人忍不住皺眉。
陳儼握過她的腳,手抖著打開盒子,蘸了藥膏給她輕輕塗上。手指輕觸到的範圍有一大塊,半個腳背幾乎都被燙傷,素來鎮定的陳儼這時候竟覺得心都要被揉碎了。
他怎麼會做這樣的蠢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