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魯正清能做的,要麼將污水全部潑給端王府,自己趕緊撇個乾淨。不然就只剩下與端王府同歸於盡。眼看著陳儼給自己留了一條後路,雖然這後路也不知是真是假,可事跡敗露且來不及脫身,除了接受也沒有更好的辦法了。
故而魯正清便做了所謂決斷——在朝堂之上將這盆污水全潑給了端王府,自己則只擔了個失職的罪過。而見皇帝的反應,似乎並不打算嚴懲自己,下朝後卻也稍鬆了一口氣。
他此時看看陳儼,又問:「還有何事要做?」
「這盆水既已潑了出去,端王府勢必很快就會知道。那些人會對魯大人做什麼不得而知,不如……直接下台獄罷。」
他聲音清清淡淡,魯正清聞言卻略錯愕,一回頭便見有侍衛往他這邊來,才回過神這也許是皇帝的意思。陳儼聽到侍衛的腳步聲,轉過身去,也只留了不帶情緒的一句:「保重。」
這朝堂已潰爛,除掉一兩個魯正清並不能立即挽救這頹靡局面。當務之急並非解決朝廷內患,而是除掉邊地這些年養出來的一隻猛虎。
陳儼在內官引領下一路出了宮,小白從車上跳下來,竟叼了一封信丟在他腳邊。陳儼俯身撿起來,上了馬車。
他仍舊蒙著眼,低頭輕嗅了一下,指腹觸到封口處,微微笑了起來。小白在一旁聲音低柔地喵了一聲,陳儼破天荒地輕拍了一下它腦袋以示獎勵,隨後扯下了蒙眼布,低頭打開信封讀起來。
常台笙果真是個言簡意賅的傢伙,厚實信封內竟僅有一張薄紙,三言兩語居然就算是家書了。陳儼想起她寫給常遇的長信,臉不由黑了黑,默默將信塞了回去。
厚此薄彼,偏心得太明顯。哼。
被某人暗暗嘀咕的常台笙剛與謝氏回到芥堂,卻見已有客在候著,且還不止一人。來者皆是業內書商,此行是特意前來同常台笙道謝,為的正是年初時狀告南京不法書商的事,又聽說芥堂要搬至西山,故而也提早道個喜。
這行當內雖互相瞧不起,也沒甚義氣可言,但芥堂這次替大家出了頭,加上芥堂如今攀的又是官家的親事,行內人也免不了趁機巴結一番。
常台笙看著那些笑臉卻清醒得很。人世間,尤其是這行內,真心太少,虛與委蛇太多。今日感激涕零明日便翻臉不認人,落井下石時毫不手軟,她早就見識過了。人世間無新事,不能指望十年前的一張張惡臉到現在變成慈眉善目的模樣,那太天真。
故而之前還是笑臉相對,欣然接受這些謝意,但等人一走,轉過身便又是一副冷淡面容。
這些謝氏都看在眼裡。
謝氏與常台笙相處這陣子,大約也能看明白她是個什麼樣的姑娘。看似執著,其實內心又十分通透,深知世情冷暖,但又孤獨得可憐。心深似海,不輕易託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