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遇上了陳儼,這一對簡直是天生良配,很合適。
世間更多的相守依靠的是經年累月的習慣與默契,容忍也好,理解也罷,磕磕絆絆地彼此適應著走完一生是大多數人的歸途。
但也許世間有真正心照不宣能讓彼此都感到再合適不過的關係存在,願意松展眉頭相互依偎,並對此相遇心存感激。
精神上的契合是人世間最難得的相逢。在日復一日要靠意志苦苦支撐人生時,尋到另一個人,能與之相處無芥蒂無猜忌,互知心意,全身心地託付並接受對方,簡直是奢侈理想。
常台笙孤獨地走向後院,心中酸澀滿滿。
身體遭遇某個困境時,對這人世感到失望時,竟不是濃烈的絕望與無助,取而代之的,是涌滿心間的想念。世間一切俱滅,還有個親密存在值得相信,站在那裡閃閃發亮,看起來雖然力量渺茫難以對抗整個人世,卻能照亮漸黯心房。
何其幸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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芥堂搬去西山瀾溪邊,選了個好日子。常台笙站在門口一臉從定地看著宋管事帶著版工燃放爆竹,噼里啪啦聲不停,碎紅紙亂飛,謝氏站在旁邊則又不由地縮脖子,抬手捂住耳朵。一旁的小旺嘀咕道:「有什麼好放的,真是嚇死人了。若公子在的話,必定是對此討厭極了。」
常台笙竟聽到他這抱怨,淡瞥了他一眼,萬分從容地說了一句:「怎麼辦呢,他討厭也得忍著。」這話,竟也有幾分陳儼說話的架勢。
小旺聞言臉色沉了沉,想著自家驕傲得不得了的公子,居然為了一介女子如此委曲求全,真是可憐。不,他好像還樂在其中,當真是難以理解。
謝氏方才雖捂著耳朵,卻也是聽到了常台笙的話,轉頭看一眼吃癟的小旺,再想想家裡那隻蠢貨,竟不由笑了。
常台笙帶著謝氏在新樓逛了一圈,至藏書樓時,謝氏手裡捧著芥堂書目一邊翻一邊看過架子上的書,不由輕聲讚嘆,又轉頭與常台笙道:「上回在酒樓遇見的那位公子,想買的書便是這些麼?」
常台笙走在她身側點點頭,目光一一掠過那些書冊,同謝氏緩緩道:「我母親當年的藏書差不多有這裡的一半,可惜的是,最後被一把火全數燃成灰燼,一本不剩。」沒料她再談及這些時,竟無比平靜。因那是已過去的往事,不會再有變動,能做的也只能心平氣和地接受。
「的確可惜……」謝氏之前雖也有所耳聞,但聽常台笙這樣說來,竟有些替她母親感到難過。半生心血付之一炬,若換做是她自己,恐怕也會接受不了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