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正清抬了抬眉:「怎麼說?」
「在端王府棄卒保車之前,先倒打一耙如何?」
魯正清不為所動,一臉沉穩地坐著,皮笑肉不笑道:「棄卒保車是什麼?那些風言風語,還是少聽些的好。」
「國 庫虛空,但帳面上看起來卻無甚問題。難道不是魯大人受端王府指使做了假帳,竊走國庫銀兩?」陳儼不急不緩說著,臉上仍舊是風平浪靜:「而內庫恐怕也好不到 哪裡去,這次魯大人大概又是想要矇混過關?魯大人為端王府如此肝腦塗地,可能是拿了不少好處費,亦可能是有把柄在外,被端王府相挾。但不論如何——」
陳儼淡淡說著,從袖袋裡摸出一隻信封來輕放在茶桌上,接著道:「朝臣勾結宗藩不是小事。宗藩好歹有所庇佑,加上某些藩王手裡仍有護衛軍,甚至蓄養亡命,不會那麼容易倒。而魯大人一家上下七十幾口人,沒有皇恩庇蔭不過是一群無力對抗的草民,當真無妨麼?」
魯正清不落痕跡地抿了一下唇:「閒言碎語,無稽之談。」
陳儼已是起了身,聲音清清淡淡:「是否無稽之談,可以看完再說。」
魯正清目光倏地移回茶桌,停在那封信上,眉目間略有異色。他伸手取過那信封,打開信封,只瞥了一眼便瞳孔微縮,握著信紙的手又下意識地更用力了些。
陳儼拿過桌上書匣:「如何決斷看魯大人自己,我先走了。」
他說著已轉過身,魯正清卻在這時喊住了他:「等等。」
陳儼仍舊背對著他,挺拔的身影動也不動。對方臉色沉肅:「你是如何得來的?」
「若 想要,總有辦法拿到。諸事只要做了,還認為可以絲毫痕跡不留,本就是幼稚不切實際的想法。魯大人難道天真到以為端王府會銷毀這些證據?這些可是威脅魯大人 的最好把柄呢。不過慶幸的是,當下這些往來書信都在我這裡,至於剩下的部分魯大人是否能拿到,就看您如何決斷。再會。」
陳儼背對著他說完這句,夥計連忙迎上來領他下樓。小白則躍下茶桌,連忙跟了上去。一個瞎子,風度翩翩拎著書匣消失在這熱鬧茶肆中,魯正清面前的茶盞還熱氣氤氳,陽光鋪滿桌,一如往常,似乎什麼也沒有發生。
但魯正清心中卻起了大波瀾。
早年間他便有貪腐把柄落在端王手中,那時他還未兼任管庫大臣,資歷尚淺,若貪腐罪證被遞上去,恐怕也免不了被革職甚至入獄。威逼利誘之下,最後鬼迷心竅就與西南端王府勾結,暗中盜取庫銀。
魯 正清那時尚以為能見好就收,到時候辭官攜家眷離開這地方去往別處逍遙。但端王卻留了他盜取庫銀罪證以此相脅,且一直派人盯著他,這一檔子事一做便是好些 年。用精心做的假帳與暗中私鑄的摻鉛官銀,一點一點洗走了國庫千萬銀兩,魯正清當上管庫大臣後,更是將手伸向了內庫。
監守自盜,即便做得再滴水不漏,卻也不是無人知曉。但整個朝堂一片頹靡,其中牽涉到的又何止魯正清一人?有些事情不過是心知肚明,互持把柄替彼此守著秘密罷了。
結果橫空出來一個愛管事的瞎子,竟不知用什麼手段將這些來往密信偷了來,甚至還取了其中一封放到他面前,告訴他這些事已全部敗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