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常台笙聽孟平臆測程夫人與商煜之間的關係,雖不願相信,然若事實當真如他說的那般,程夫人的罪孽行徑的確應得到嚴懲。生兒不養不說,更是為己私利不止一次地謀害親子,毫無悔意,實在是惡劣。
兩人一時間無話,走道里往來的人已少了,常台笙看了一眼某艙門,道:「我很累,想去休息了。」她說著就徑直繞開他打算回艙,可還沒走幾步,便聽得商煜在身後道:「是很累罷……」
他聲音低啞,像是壓在喉嚨口,但幾步以外的常台笙卻聽得清清楚楚,立即就頓住了步子。她未轉回身,商煜又接著道:「不受控的感覺很難受罷……」
常台笙心中一直以來的懷疑在這一刻似乎得到了證實——自己並非因為所謂怪病發作而出現那些症狀,一切不過是在有心人的藥物掌控之中。她皮笑肉不笑地動了動唇角,不打算再說道什麼,低了頭徑直往前去了。
而 商煜看著她漸漸走遠的背影則又是一陣沉默。他清楚知道這陣子她經受了什麼。病發的恐懼與痛苦,外人得以見到的不過冰山一角,更多的皆被她自己拆解吞咽,不 為旁人知。若是在以前,她遭遇這些,很可能早就瀕於奔潰,甚至有可能會生出自我了斷的念頭。她的疑心病重到能逼死自己,可如今她卻冷靜極了,甚至未向外人 表露破綻。
的確是,變了。
商煜轉身走向了另一邊,他沿梯上了甲板,春日映照下,湖面波光粼粼,遠處細柳如煙,實在是好看得刺眼。
半年時光過得似夢境,而如今這一場夢卻好像還未醒來。選擇以這樣的方式與過去劃上分割線,心中並沒有釋然與報復達成的快意,反倒不知前路該如何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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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了杭州城,抵達蘇州時,又是綿綿陰雨天氣。常台笙百無聊賴地站在船頭等船靠岸,春雨如煙,迷濛濕眼,身上潮潮的。這天氣令人心生倦懶之意,但精神卻是放鬆的。
商煜早在途中就下了船,大概是折回杭州去了。常台笙已沒有心思再去想這些事,都是該過去的事了,就翻過去罷。
下船後她雇了車便徑直去了蘇府,因之前未打過任何招呼,她的到來對蘇老太太而言完全是大驚喜。蘇老太太將她上下打量,看夠了又抓抓她潮潮的衣袖,道:「快去換了,再過來喝些薑湯。」說著便讓小侍去廚房吩咐一聲,將午飯直接送過來。
常台笙隨即去換了衣裳,出來時便見小丫頭佇在門口,抬頭眼巴巴地看著她,半天才聲音清脆地喊了一聲:「姑姑!」
常台笙亦是很想念她,忙俯身抱抱她,又仔仔細細看了一番,微笑著說:「似乎瘦了呢,挑食了麼?」
常遇點點頭,卻沒有再說話。分別並沒有太久,可常台笙隱隱察覺到有些說不上來的變化。這變化並非有關常遇一人,她從剛進府時就覺得有些不一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