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長板放下來,她隨同搭船的人群一起往前走時,忽有一隻手從身後抓住了她的小臂。
常台笙陡驚,對方卻已是鬆開手,走到了她的身邊。常台笙這才看清他的臉,愣了愣才問:「你為何會在這兒?」
商煜臉上幾無表情,也根本沒有回她,只隨她一道上了船,走了一段才停下來問她:「住哪一間?」這時走道里人來人往,常台笙似乎沒有回答他的意願,卻又怕在外邊待久了興許會被什麼人認出來。商煜很敏銳地察覺到了她的矛盾,遂道:「我只是,再送你一程。」
這句話若不是在這情境下說出來,估計還沒什麼。但常台笙此時思緒卻有些亂,想他之前做的那些事,想到他準備的數口棺材,於是此刻面對他,除了擔心與一些恐懼以外,根本沒有別的情緒。
商煜卻看出她眼中憂懼,說道:「沒有別的意思,只是想安全地送你離開杭州。」許多事都未說明白,只說了這似真似假的目的,而這姿態仿佛回到了剛認識那會兒。
常台笙警覺地問了一句:「你為何會知道我來這裡?」抬首毫無畏懼地盯住他的眼睛:「你跟蹤我?」
「昨晚碰巧聽到你落水的消息,因不放心便去看看,雖未進門,卻見有人搬行李,故而猜到你大概是想藉此暫先離開杭州。」他說話聲音溫潤如昔日,好像之前一陣子的冷漠與詭異的反常,只是常台笙自己做的一個夢。
常台笙竟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小步,商煜眼眸中似閃過一絲挫敗感,但很快卻又釋然,大概是明白這一切疏離都是咎由自取,怪不得別人。
氣氛登時有些尷尬,常台笙讓自己冷靜,岔開話題重新抬頭,從容問道:「今日程夫人重審,你不打算去看看?」
「不了。」商煜聲音冷冷清清,沒什麼煙火氣。他的目光亦沒有落在常台笙身上,反倒是有些飄忽:「同我有什麼干係呢?」
常台笙盯住他,半晌問出一句:「不怕她翻供麼?」
「翻供……」商煜說著忽淡笑了一下,這笑意中竟有些難以體會的苦澀味道:「會嗎?」
重審時翻供,將諸多罪責都推給他,末了再拖他一起下水,也不是沒有可能。她太習慣這樣做人,也許到死都會如此,可是……
商煜心中,的確是希望她這次不翻供,而是「偉大」地以贖罪的心態將這一切都擔下來。也許她心中會有悔恨罷?這些年造成了這麼多人身心上的悲劇,難道將死了還毫無悔意麼?
他心中雖這樣想著,可眸光卻越發黯淡,大概並沒有十足的把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