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一生所遇之事,並非件件都可控。就算是做了精細安排的人生,也一樣會出現措手不及的岔路與困難。迫不得已要面對的事,總要面對,而事情發生,接下去的路要如何,卻並非人人都能繼續往前。謝氏從心底里希望這個小姑娘可以堅定從容地走完自己要走的路,她有那個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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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遇從學堂回來後見常台笙眼眶微紅,不知發生了何事,放下書匣便湊上去揪著她衣角問道:「姑姑難道有傷心事?我也有呢,今日我不小心把帶去學堂的糕點盒子弄翻了,那糕點特別好吃,我覺得很心疼呢。」
常台笙聽著更心疼,蹲下來抱了抱她,一時間沒有說話。這府中一下子發生了那麼多事,你一個人一定覺得害怕極了。如此多的惡意,你也一定覺得難過罷。姨娘們那般囂張,平日裡恐怕也給過你冷臉,你不要往心裡去好嗎?
常遇想了想,可能是感受到了姑姑的心意,便貼著她耳朵低低說道:「姑姑,這個府里,有些人不喜歡我,但是也有許多人對我很好,我覺得這樣就很好了。先生說人各有喜惡,這是最強求不來的事。我不會因為那些人不喜歡我就難過的。」
軟軟的知心意的聲音就在耳畔,常台笙鼻子一酸,差點落下淚來。旁邊謝氏見狀,微笑著蹲下來,看著常遇道:「你去過京城嗎?」
常遇望了她一會兒,說:「沒有。」
謝氏又道:「我們明日去京城,你想一道去嗎?」
常遇思忖一番,沒有回答。謝氏又補充道:「許久未見你姑父了罷?不打算贏他幾盤棋,殺殺他的威風麼?」
「恩……」常遇拖長了尾音,忽地抬眸一笑,眼尾彎彎,認真回道:「雖然我有一點點想念他,但是我學堂的功課才剛剛跟上,不想落下。我還養了好多花,它們見不到我會傷心的。」
謝氏唇角浮起淡淡笑意,她伸手輕揉了揉常遇腦袋,半晌才道:「天不早了,去後邊吃飯罷。」
常遇點點頭,牽過常台笙的手便往後邊老夫人那兒去了。
末了,常遇到底沒有跟她們一起去京城。離開蘇州那日,天氣放晴,常遇站在門口送她們離開,常台笙坐在馬車裡,撩開車窗簾子,見她身影越來越小,輕輕抿起了唇角。
謝氏知她心中此時五味雜陳,待她放下車窗簾子,這才緩緩說了一句:「你想讓她從出生到死都不經受風雨幾乎是不可能的,她不是你養在手心裡的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