婦人頓了頓,接著道:「老夫人恰好出去拜佛,不在府里。」
常台笙聽到這裡心都一涼,想起常遇說盧四小姐是哭著離開蘇府的,竟下意識地緊了緊拳。
婦 人已是說到了興頭上,冷笑道:「那天府里多數人都在等好戲,嘰嘰喳喳聊得高興,也不知都在樂什麼。盧氏畢竟是正房,手裡還握著蘇家的好些產業,這些跟著高 興的人中有附和她的,亦有在這府里待久了實在覺得日子了無生趣想找點談資的,想要出手阻止的也有,但畢竟勢單力薄。逆著盧氏意願行事,通常不會有什麼好果 子吃。何況唯一的一把鑰匙,就握在盧氏手裡,旁人想碰也碰不得。」
一旁的謝氏聽著,面色竟也有些凝重。
婦人的語氣逐漸放緩,看著常台笙道:「後來是你那位小侄女從學堂回來,聽門房說蘇曄老早就回來了,便拿著先生圈點過的卷子去找蘇曄看,那些人卻意味不明地笑著告訴她蘇曄有要緊事不能被打擾,打發她去看書。
「小丫頭大約是太聰明了,一眼便看出這些人笑得不懷好意,隨即就去找平日裡處得很好的盧四小姐,可盧四小姐的貼身小侍卻戰戰兢兢說自家小姐這會兒同蘇曄在一塊待著。
「畢竟是小孩子,雖是起了疑,卻畢竟不能理解男女之間這些事。可憐的小傢伙一直守在門口,也許是看著落了鎖的門怎麼想都覺得奇怪,故而獨自一人跑去鋪子將管事尋來。管事正打算砸門時,窗子卻忽被人從裡頭砸開了。」
「請不要再說了。」常台笙再一次地試圖阻止她繼續說下去,可婦人卻涼涼笑了笑:「這些人的可恨之處在於,為滿足私慾去控制旁人的人生,妄圖主宰旁人生死婚喪,一錯再錯,卻毫無悔意。」
說起這話時,婦人唇角那抹略悽苦的淡笑中似有解恨之意。她為何會有恨意常台笙不得而知,也許當年受過盧氏欺負,抑或又有些旁的恩怨舊事,常台笙都不願去探究。
她難以想像年幼的常遇在看到蘇曄砸開窗子時的費解與驚訝。大人的世界到底是難懂的,當真覺得大人們都活得很累,於是自己也高興不起來,笑也是為了讓大人們放心。
這些往事,將來也許都會成為難忘的噩夢。
常台笙恨不得立刻前去學堂將她帶回來,步子甚至都已經邁了出去,謝氏卻迅疾地抓住了她的小臂:「冷靜一些。」
那婦人似也講得累了,神情疲倦地看看常台笙與謝氏,隨後繞過她們逕自往前走了。
謝氏方才聽這婦人敘述完,想起剛剛在門口遇見的那個聰慧明亮的小姑娘,有些心疼,忽又有些慨然。父親早逝,被打算改嫁的母親捨棄,可她看起來卻朝氣蓬勃。這是在與她同齡的孩子身上很難得會看到的狀態,這般鮮亮的撲面而來的生機感,謝氏甚至未在陳儼身上見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