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儼匆匆進宮,在御書房外等了好一會兒,這才聽見門開的聲音,隨後便有一人出來。身旁趙公公用幾不可聞地聲音與他說了一句:「是陳尚書呢。」
就算趙公公不加提醒,他也聽得出這腳步聲是陳懋。陳懋看他一眼,一言不發地轉身走了。趙公公隨後領陳儼進去,才驚覺御書房內此時竟連一個服侍的人也沒有,竟都被皇帝給打發走了?他正納悶時,皇帝已叫他出去了。
趙公公陡然回神,出去後自覺將門給關上,兩邊瞅瞅,只見走廊兩頭站著幾個侍衛,空蕩蕩看著有些清寂。
和煦微風吹進廊內,趙公公抬頭看看這晴朗天色,萬里無雲當真令人心曠神怡,可這平靜之下似乎很快將起波瀾,好天氣也許都轉瞬即逝,不久便會迎來一場令人措手不及的雷雨。
他攏了攏袖子,繼續在原地候著。
而裡頭的陳儼,卻從皇帝那接過一封摺子,拿在手裡看也不是不看也不是。皇帝抬頭看看他仍舊蒙著的眼:「當真還是看不了麼?朕倒是聽胡太醫說你比預想中恢復得快。」
「回陛下,臣偶爾能看到些光亮,但大多數時候卻還是什麼都看不到的。至於這摺子寫得什麼,不如讓內侍讀一讀?」
皇帝見他否認得如此堅定,心中大約有些數,遂也不再逼他,只淡淡說:「不用了,你帶回去罷。」
陳儼只好將摺子收進袖袋,默不作聲地站著,皇帝則低頭看了會兒桌上條陳,半晌才抬頭,聲音略啞又有些疲意:「回去罷。」
金口一開,已在原地站了許久的陳儼終於能告退離開。已近酉時,太陽已悄然移至天邊,光線雖還未黯,但等到了家,天色就晚了。
趙公公一路送他到宮門口,末了又看看西邊淡淡暮色,駐足攏袖道:「今日東十二街的廟會聽說有難得的雜耍戲法看,聽說那班子是大老遠從西邊過來的呢,陳大人在京這般無聊,不去看看?」
朝堂宮闈中大概是個人都知道陳儼從杭州回京城後特別無聊,有點好玩的事就說給他知道,陳儼對此耿耿於懷良久。不過,今日他終於可以不無聊了。一想到家裡可能還在睡覺的常台笙,便很是愉快地上了回府的馬車,抓緊時間回去了。
他剛邁進家門,常台笙亦剛吃掉幾塊點心。她醒得實在是遲,悄悄起來時侍女們站在屏風後小聲嘀咕,似乎沒有注意到她。一日未吃東西,常台笙餓得很,瞥見床頭擱著冷掉的茶水和點心便悄無聲息地吃了一些。
兩個侍女們在議論著今晚上的廟會,越說越起勁,壓根忘了屏風另一邊的常台笙。
這時地上趴著的小白忽伸展了四肢,脊背弓起來,抬頭看看黯光中坐在床榻上的常台笙,柔柔軟軟地「喵嗚」了幾聲,表達了自己婉約的想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