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邊姑母見她將花盆接過來,甚至還多給了一些錢,便小聲嘀咕道:「你婆家府里花房要什麼沒有,何必在路上買這樣入不了眼的花花草草?」她瞥了一眼那角落裡蜷著的病者,稍頓了頓,接著道:「這世上可憐人多得很,幫不過來的。」
常台笙抱起那盆君子蘭,也只是淡淡緩緩地回了姑母一句:「我知道。」
至此,姑母大概是覺得常台笙看著寡淡冷情的性子裡有些容易被人利用的悲憫心,但好在內心通透,諸事都看得明白,還算讓人省心。
離了杭州城,常台笙便不再是聞名江南的書商。不必與人交涉也再難見熟人,京城人眼中,她不過是個尋常婦人,實在是不起眼。因這不起眼,卻也讓人放鬆,於是骨子裡那慵懶無爭的淡雅姿態便漸漸表露出來了。
抱著君子蘭一路往回走,街衢似乎長得沒有頭,影子卻越髮長,才驚覺日頭西下,周圍隱約環繞著飯菜煙火氣。
都這樣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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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府時,謝氏正在花房忙活,遂未出來迎。常台笙因覺著小腹隱痛,作別姑母便抱著君子蘭回了房,這才發現是月事來了。熱水洗漱一番,換了衣裳她便早早躺進了薄被裡。
這時節不冷,痛起來雖沒有以前那般要命,卻還是難忍,就連腰骶都隱隱作疼。常台笙蜷作一團,遲遲睡不著,看著外面天色由明轉黯,最後連日暮餘光都消失,屋子裡便悄然黑了下去。迷迷糊糊中只聽得外邊有多嘴的侍女路過,議論著今日之事。
「公子與老爺平日裡這時也該回來了,今日是怎麼了?」
「聽車夫講今日未去衙門,那便是進了宮,到這時辰還不回來,許是宮裡出了什麼事?」
「呸呸,能有什麼事?你這般亂說話可是會惹麻煩的。」
說話聲隨著腳步聲一道遠去,走廊里重歸安靜,常台笙痛得皺眉,忍不住悶哼了一聲,身子蜷得更緊,額發都已汗濕,脊背上更是涼涼一層冷汗。
人之血肉之軀,被疼痛占據時,時間漫長拖沓得簡直要命。也不知過了多久,外頭忽傳來敲門聲,伴著女聲:「少夫人,到時辰了,您不起來吃飯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