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 儼閉著捂了好一會兒的眼睛睜了開來,兩邊唇角均彎了一彎,笑著回說:「你預計得沒錯,不過我不上戰場所以不必為我擔心,而且在秋天到來之前,我們一定會再 見面。屆時——」他稍稍閉了下眼似在迅速思考,可最終卻彎著唇角認真說道:「我還沒想好會在哪裡見面,所以容我想一想,思考周全了我會告訴你。」
他語速不急不慢,是一如既往的閒定怠懶,看著好似不靠譜但其實比誰都認真。
不 上戰場就不必擔心安危?這到底是哪裡來的邏輯,比起面對面硬碰硬的戰場,戰事背後難以避免的周旋才更兇險未卜啊。常台笙搖搖頭,側過身伸手將架子上的乾淨 中衣取下來:「水快涼了,洗好便出來。」她說著直接將另一隻手伸過去試了試他額頭,大夫般像模像樣道:「恩,沒有再燒。」
微涼的手心感受到的是溫溫的額頭皮膚,細薄又有些潮濕,讓人心頭稍松。
她說完便放心地起身走了。有些行李需要收拾,陳儼的,還有她自己的。那傢伙自理能力依舊很差,若放任他自己收拾行李恐怕會一團糟。
常台笙思路清晰手腳麻利,收拾行李這等事自然不在話下。直到侍女催促了好幾次,說送來的熱水要涼了,她這才將包袱打好去洗澡。
原本打算早早歇息,結果事情全部忙完,卻已過了戌時。常台笙支額坐在小案前翻看書稿,順帶等頭髮干透。寬鬆中衣套著,已然半乾的長發垂下來,坐姿慵散,神態卻是分外專注。
雖她暫時離開芥堂,但收書稿看書稿卻已成生活習慣。哪些值得看了再看、哪些值得印出來分享給別人看,這些都已變成下意識的判斷。對於常台笙而言,並沒有純粹的讀書,她帶著甄別的眼光去評判每一種文字組合,書在她眼裡,早已不僅僅是書。
好半天,她才合上書稿,回頭一看,不遠處的床鋪上陳儼已安安靜靜睡著。昏昧燈光下,常台笙動作緩慢地起了身,彎腰滅了燭火,借著屋外黯光悄無聲息地走到床邊,輕慢地放下床帳,小心翼翼地在他身側躺下來。
這時,她身心舒展地輕輕打了個哈欠,隨後閉上了眼。
耳畔是暮春夜風的聲響,風大卻暖和,莫名地反倒令人心安倦懶。
常台笙昏昏睡著,迷迷糊糊中隱約覺得有一隻手輕輕划過她的心口,卻不知黯光中的某人側身正看著她,回憶著往事。說起來……他第一次見她時,她居高臨下又咄咄逼人。那時他當真以為,常台笙是長了利爪的老虎呢。
只沒想到,是紙做的。
下著雨的那日夜晚,這隻看似兇悍的老虎拉開遮擋光線的紙門,將他暴露在光亮中,也闖入了他的人生。他記得再見時,她在書院集會上試圖替他挽回一些口碑,那偷換概念的說辭實在是暴露了她是個油滑奸商的事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