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電話。”唐競回答,不為別的,只是突然有些感觸,原來在這溝渠之中也有人將他當作明月的。
席散之後,穆驍陽還是講規矩,要送張林海先走。
“你自己快走吧,”張林海卻是轟他,半真半假地笑罵,“多少年兄弟,別跟我來這一套。我今夜就宿在這裡了,哪裡像你,家裡姨太太多得擺不平。”
穆驍陽只好笑,拱手告辭。
待得穆先生離開,張帥卻也是要走,畢竟年紀擺在這裡,他已很少在外留宿。
喬士京於是出去叫司機,張林海與唐競二人走到院中,忽然道:“他在幫中排行差我一輩,如今處處與我相爭,也不想想當初還不是我救了他一命。”
這個“他”指的自然是穆驍陽,唐競不便插話,只是聽著。
張林海又搖頭輕嘆:“說到底還是小輩不中用啊。”
唐競只是笑了笑,知道這話他還是接不上。
張帥膝下一兒一女,名喚頌堯與頌婷。
張頌婷早已經出嫁,孩子也生了一個,只是煙和賭都沾,女婿邵良生亦不中用,在錦楓里混著,討口閒飯吃。
張頌堯與唐競一般年紀,留洋讀書接連換了幾所大學,文憑卻始終不曾拿到。
想到那兩個冤家,張林海心中鬱悶,嘴上愈加沒完,轉頭看著唐競,哼一聲道:“你笑什麼笑?是不是還那句話,你不改姓?”
唐競於是收了笑,謙恭地說:“那時候小,不懂事。”
“那現在呢?”張林海忽然停下腳步看著他。
“現在大了,您怎麼對我,我心裡都明白。”唐競回答。
張林海還是那樣看著他,恰好喬士京走進來,見這架勢倒有些瑟縮,不知又有誰觸了張帥的逆鱗。唐競卻是心裡有數,並無畏懼。
果然,張林海只是輕哼了聲,搖頭笑了:“我有時候也是記掛著惠如,她是女人中少有的俠義。總算你爭氣,她泉下有知,看到了也會高興。”
慧如。
唐慧如。
唐競一怔,停在原地。已許久沒有人提過他母親的名字,此時聽起來竟有些陌生。
他不曉得自己是怎麼來的,只知道母親當年是書寓里的清倌人,十五六就能彈一手好琵琶。憑著那樣的才貌,怎麼說也能紅上幾年,卻不知為什麼竟生了個孩子出來。書寓里自然是留不住了,所幸張林海買了她,連帶唐競這個拖油瓶,一同養在一處名叫淳園的外宅里。母親在那裡呆了總有七八年功夫,最後死於一場幫派火拼,是為了替張林海擋槍,走的時候不過二十來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