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辦法真好。”周子兮也是一臉崇拜地看著吳律師。
唐競旁觀卻是冷嗤,但凡讀過法科,每人都各有一套摘抄功夫。吳予培不過就是碰巧,在周子兮這一張白紙面前賣弄了一把。
可細想又有些心虛,這樣交叉對照證言的事,他自從畢業出來之後就不曾再做過,反倒是對交易所里的那一套熟絡得很,只消買進賣出,偌大一份產業在他手中都可化整為零,乾坤挪移。
他又想起周子兮說的那句話:同為律師,吳先生比你像樣。
乍聽,是不服。再想,卻也有其道理。
說話間,謝力已經陸續帶了人進來,其中有與孫桂一樣的商販,也有菜市街上的混混,還有碼頭扛包的小工,甚至管理棧房的英國人,以及老早跑碼頭如今開著這一家小酒館的老闆。
唐競抽了個空低聲問謝力:“裡面可有青幫門徒?”
“有。”謝力回答。
“你覺得有沒有人叫他們緘口?”他又問。
謝力搖頭。
唐競也是納罕,眼下各大報紙都在召集目擊者,卻始終沒有一個像樣的人證出來講話。吳予培之所以找他幫忙,就是因為覺得其中或許有幫派阻撓,但現在看起來卻又不像。
吳予培與寶莉輪番發問,唐競只是喝茶,在一邊旁觀,見這兩人一個是從記者的角度,另一個卻是律師的思路,兩相對照倒也十分有趣。
再看周子兮,正趴在桌上奮筆疾書,倒還真是會寫中國字,只是半文半白,間或有英文亂入。細讀之下,便發覺她漏了幾處,他未出聲,只是伸手點了點。
周子兮頓時一頭汗,以為自己闖禍。唐競看著又是冷笑,指著那幾個地方,在她耳邊輕聲重複一遍,就連並不太懂的方言也學著複述。
周子兮感激一笑,趕忙記下,對他倒也是刮目相看。
唐競並不多說什麼,心道,無他,只是記性好。
等所有人證問完,早已是午後了,還是謝力的肚子咕嚕嚕叫起來,聲音大到隔壁桌都能聽見,其餘四人才發現自己也已飢腸轆轆。
於是,他們叫了幾樣點心,又差跑堂去同一條街上的麵店買奧灶面過來,充作午飯。雖然食具粗陋,吃得卻是風捲殘雲。
唐競十分愛看寶莉用筷子,若不是金髮碧眼,簡直不敢相信是個外國人。寶莉說這是經由一位國學大師指點,她已練了許久。唐競卻非要批評她姿勢不對,中指應該在兩根筷子中間充當樞軸,才能將效用發揮到最大。寶莉照他說的試了幾次,始終不得要領。他作勢嘆氣,手把著手糾正,很是吃了一口豆腐。這邊兩人手指還纏著,那邊周子兮已是一臉的不齒。唐競只當沒看見,根本不理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