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路上沙塵飛楊,寶莉以絲巾裹發,戴上墨鏡。周子兮已長遠沒坐過黃包車,倒是覺得新鮮得很。唐競見她坐在車中東張西望,像是挺高興,也覺得這一程來得值了,只望她回去之後至少太平一陣,莫再惹事生非。
黃包車拉到菜市街,他們打聽到嚴家,一路摸過去。不想那嚴五卻不在,家中只一個老母,妻子帶著女兒在河埠頭洗衣服,聽見他們問起丈夫,答說大約是出去吃酒了。
一行人於是又去市集酒館,卻仍舊沒有找到嚴五。唐競索性做主,占了一張圓桌坐下,叫謝力先去請其餘相關人等過來問話。
謝力也是機靈,東拼西湊已粗粗篩出幾個人,只是那傳聞最初的源頭還未可知。待他領命去了,餘下四人點了茶水,坐下靜候。
此處離浦江仍舊不遠,聽得到碼頭過往船隻鳴響的汽笛,尤其是那些巨輪發出聲音,低沉而悠遠,恍若渡盡萬里,穿越時光。
聽著那鳴笛聲,唐競卻又想到一個問題。
“你是哪裡人?”他問吳予培。
“江蘇宜興。”吳予培回答。
唐競便笑,說此地方言不同,他們大約要找個翻譯,就好像謝力,找了個常年跑船會講官話的本地水手,才不至於聽不懂。
“我聽得懂啊,”周子兮卻道,“幼時住在上海,家中許多浦東來的傭人,專門照顧我的小大姐就是這十八間地方的人,同我一道背唐詩用的都是浦東方言。那時候,我總學她講話取笑她,不曾想到後來自己也染了那口音改不過來。家庭教師氣得要死,罰我們兩個立壁角。”
唐競失笑,想不到帶她來竟是這樣的無心插柳。他忍不住嘲諷這位英文得丁等的朋友:“那你可還會寫中國字?”
“你們問你們的,我保管全部記下來,你看我會不會寫中國字。”周子兮卻是不服。
唐競還要激她,旁邊吳予培已點頭說了聲:“也好。”隨即從公文包中拿出一本筆記簿,交到周子兮手上。
唐競無語,心想這人還真是處處與他不對。
周子兮看唐競一眼,得意地接過去,翻到其中一頁,卻見上面畫了格子,有些空著,有些密密寫了字。她原以為只需記下證人姓名,以及說了什麼即可,這一看卻是一頭霧水。
“這是……?”她問得茫然,不知從何入手。
吳予培於是抽出一支墨水筆指點,細細解釋給她聽:“一名人證占一豎列,橫行是為時間。如此記錄,豎向便可串起事件始末,橫向……”
“就可看出不同證人對同一時間陳述不一的地方。”周子兮插嘴。
吳予培點頭,頓覺得這姑娘聰敏,一點就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