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料吳予培卻愈加氣憤,提高了聲音質問唐競:“那公道呢?!放眼上海律師界,若定要有一人做這件事,這個人也只能是我,我責無旁貸。”
這番話說完,吳予培便拿著行李箱下了車,摔門而去。
唐競看著此人憤然離去的背影,也是有些動氣了。他從未見過吳予培這幅模樣,簡直就是要與他翻臉的意思。
7.2
次日一早,唐競又回到哈同大樓辦公,才停下車就看見門口聚著一群人。果然,新興輪的苦主來找吳予培大律師了。
他穿過人群,拉開電梯柵門走進去。電梯吱嘎上升,依舊可以看到下面紛亂暄嘩的人群,有的氣憤,有的嚎哭,也有的一望便知是從異地趕來,拖著孩子,帶著行李。饒是說不干他的事,卻也不免聽到幾句話兩船相撞之前,日輪吉田丸接連兩次無視新興號上領江人發出的回聲警告,拒不避讓新興號傾覆之後,吉田丸只顧逃離現場不施援手。
截至此時,輪上的船員與乘客,確定已經遇難的再加上失蹤未尋回的,共計三百六十餘人。
還有吳予培事務所里的一個幫辦,正站在人群中提高了聲音道:“請諸位稍安勿燥,吳律師已經前往泰興了解事故始末,若有必要一定不會袖手旁觀的…”進了事務所坐定,唐競仍舊想著那幾句話。他一時無心辦公,最後還是忍不住叫秘書拿了當日的報紙進來。
鮑德溫這裡一向備著《大陸報》與《字林西報》,此時距離事發已經過去兩天三夜,這兩家英文大報上關於新興輪的消息卻都十分簡略,有說吉田丸撞了新興號的,也有說兩輪相撞,均有責任的,甚至有幾句話一望便知是中文翻譯過去,寫得半通不通。也是難怪,這一陣寶莉又離開上海去北方採訪,這些本地新聞都是另外的記者在寫,大約根本未曾派人去過泰興實地了解情況。
旦雖說報導篇幅不長,有一個細節還是入了他的眼——當時恰好途經事發地點展開救援的是藍星輪船公司的春明號。
唐競知道,那是穆驍陽的船。
也是巧,那天晚上怡逢年節之前滬上商會夜宴,唐競陪著張林海前往,在酒席上遇到了穆驍陽。
穆驍陽便趁這個機會,當著張林海的面向唐競道謝,是為了上一回向邢芳容引薦鄭瑜的事。
唐競自然說是舉手之勞,不值得一提。
張林海一聽,亦如此前所料一樣掰著指頭嘲笑穆驍陽:“我要是沒記錯的話,你那公館裡已經有前樓太太、後樓太太、二樓姨太太、三樓姨太太,再討一個進來,準備怎麼稱呼?房子夠不夠分啊?”穆驍陽聞言一臉羞澀,無語拱手自罰了一杯,也就算是把這件事過了明面。
唐競不禁佩服此人做事周全,他回想自己十來歲的時候,眼前這兩位幫中大佬尚且初初發跡,兩人身上分明都帶著街頭“白相人”的特徵,最愛呼朋喚友,戴著金鍊與金剛鑽戒指,一身披掛地走出去,每每遇到本地有些“老錢”的名流,便會被人不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