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姆媽,這就是您不懂了,”所幸頌婷幾句話敷衍過去,“過了農曆端午,西曆是六月份,這時候結婚就叫‘六月新娘’呀!現在西式學堂出來的女孩子當中最流行,意思是一畢業就把自己嫁出去了。哥哥和那位周小姐都是美國回來的,自然喜歡這個日子,您就隨他們吧。”
“好,我不懂,隨便你們吧。”張太太總算又笑起來。兒子眼看歸國,又要結婚,說起這些事,她總是高興的。
唐競在一邊坐著,什麼都聽見了,又好像什麼都沒聽見。
他只是忽然想起在腦子裡轉了一整天的那些念頭,所有那些可能許給他自由的所謂的辦法。時至此刻,他才不得不承認,之所以沒有立刻給寶莉一個回復,就是因為這些辦法中的每一種都有叫他隱隱刺痛的部分——他的自由,竟來自於周子兮奉上家產,嫁與他人。
“唐競,”張頌婷叫他,“唐律師!”
唐競忽而回神,只見頌婷一雙眼睛正玩味地看著他。
僅一瞬,他已鎮定,笑問:“怎麼了?”
頌婷倒也不難為他,只是道:“哥哥跟周小姐他們這都快結婚了,我這個小姑還沒見過未來嫂子。”
“就是,就是,”旁邊邵良生也湊上來附和,“我也得見上一見,要是認真算起來,他們這姻緣還得謝謝我呢……”
唐競搞不懂這姻緣怎麼就多虧了他了,可邵良生的話才說到半截,便被張頌婷打斷了,開口還是方才的要求:“你看什麼時候方便,也叫我們兩個女人先見一見吧。”
唐競知道這位錦楓里的大小姐雖然四體不勤,心氣卻頗高,這見面多半是要與那傳說中美國回來的名門閨秀較個高下。他心裡不願意,卻也不能說不好,只得拿她打趣道:“周小姐倒是有空,左不過就是準備畢業考試罷了。可頌婷你是大忙人啊,做頭,看戲,打麻將,我也拿不準你哪天得閒,還是你定個日子吧。”
頌婷聽了自是不忿,才要回嘴,卻聽張林海開口道:“他們都是新法人,也是該先見一見,等頌堯回來吧,。”
唐競滯了滯,點頭應下,卻又遇上頌婷的目光,他只得迫著自己再說些什麼。
“周小姐有個要求。”他道,自己都覺得這話來得有些突兀。
張林海抬眼投來一瞥,問:“什麼要求?”
“她想婚後繼續讀書。”唐競如實回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