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叫個幫手?”張頌堯問。雖然本意如此,但唐競這樣順服地親力親為,還是叫他意外。
“不用。”唐競搖頭,合上箱蓋。
“這就對了,”張頌堯笑起來,“大家都是錦楓里出身,裝什麼出淤泥而不染呢?你今天這樣,就是想通了。”
唐競不予置評,只是將箱子拿出去,擱在門邊。
“打算送哪兒去?”張頌堯又問。
“不是說黃浦江麼?”唐競反問,好像也不當回事。
張頌堯眯著眼睛看他,又閉上眼笑起來,那笑意中是帶著輕蔑的。極樂登仙之前,他還來得及開最後一個玩笑:“也是巧了,就連這箱子都是馮雲自己帶來的。她對我說已經退了大華飯店的房間,今日要麼跟我進家門,要麼就去死。好歹跟了我一場,就這麼兩個要求,我總歸要成全她一個,你說對不對?……”
“是巧。”唐競點頭,無所謂提問的人還聽不聽得到。
的確是巧,最大的那隻箱子都還沒用上。還有自己身上的那把手槍。今日盛宴,穿的tuxedo,沒有騎馬衩。手槍恰好被衣服後襟蓋著,誰都看不到。至於午夜的焰火,那又是另一重的巧合了。
雙手按在箱蓋上,難免又看到腕上的手錶,錶盤上的秒針正一格一格地掃過去,以一種從來沒有過的緩慢的節奏。
周遭寂靜,簡直可以聽到齒輪細密轉動的聲音。不知為什麼,唐競又想起方才站在這道門外的周子兮,以及她眼中決絕的表情。那時,他想不通她怎麼敢這麼做。直到此刻,忽然就明白了,哪來的什麼勇氣?那只是別無選擇。
此時回想起來,好笑的是他自己。上來之前,他還在關照她:“你在這裡等我回來。
“然後呢?”她又那樣問。
“然後,我送你去你族叔那裡,你們去找陳佐鳴律師,到租界法院起訴。”他又重複了一遍,“至於以後的事,我再想辦法。”他最後加了一句,好似畫蛇添足。
其實,那官司結果如何,他根本沒有把握。訴訟期間錦楓里會做什麼,張頌堯又會做什麼,更加超出他最壞的想像。今夜大使套間裡的馮雲就是最好的例子。真的到了那一步,辦法又在何處,連他自己都不知道。
好在,只是那個時候不知道。現在,他知道了。
分針與時針已在十二點的刻度上重合,窗外一聲呼哨,一道金色的光竄上夜空,迤邐地綻放。
唐競回來的時候,周子兮正站在窗邊,看著焰火呼嘯著升上中天,再四散落下,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火藥的氣味,噼噗的炸響將周遭其餘聲音全都隱去。她遲了遲才聽到開門的聲音,猝然回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