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著幾個人,唐競看著吳予培,聽他說完這番話,直覺哭笑不得。只為今天這一日,為了他唐競與周子兮,這正人君子怕是把這輩子沒撒過的謊全都補上了,又不知應下那外長多少要求。
而那邊廂吳律師的話還沒說完:“我與部長說了此事,要挾若是不能來,就不上飛機,部長這才依了我,到這裡來轉一轉。”
眾人聽到此處都捧場地笑起來,那外長也笑道:“吳先生這算什麼話?張帥家裡辦喜事,我不曾拿到帖子,正好碰上這樣的機會,當然得不請自來。要是新人不嫌棄,我還願意為他們證婚呢。”
唐競尚來不及說什麼,張林海已經拱手鄭重謝過。原本的證婚人只是幫中老人,此刻當然趕緊自謙讓賢。
似乎直到這個時候,吳予培才剛看見唐競。兩人對視,彼此心裡想的什麼卻都清清楚楚。吳予培已然盡力,但那外長自身也沒有多少根基,所以聽說這錦楓里的婚事,才會欣然趕來。此人替他們證婚,到底有沒有用,又能保多久的平安,無人可以預知。
隨後的事進行得飛快,似乎只是一眨眼的功夫,音樂聲響起,唐競已候在禮堂前。他看到紅毯盡頭,一個白色的影子向他走來,又好像要等一世紀之久,才會來到他面前。
為周子兮送嫁的族叔最看不慣這些西洋規矩,與她挽手走在這麼多人面前便覺得百般彆扭,以至於這紅毯走到最後,倒像是她一個人獨自前行。唐競看著她,她亦看著唐競,只是她占盡天時地利,有一幅尚蒂伊蕾絲紗蒙面,叫他難以分辨她臉上的表情。
方才的那點頓悟又變作不確定,她或許是自願回來,但那多半只是出於義氣。她不想他死,卻未必真的願意嫁給他。
You may now kiss the bride——他再一次覺得遺憾,儀式上並沒有這句話。如果此刻可以吻她,他或許就能知道那個問題的答案,在一切都太晚之前。
然而,儀式並不會停下,他們念出誓言,交換戒指。
唐競不禁深覺諷刺。時隔許久,他終於與她對話,卻只是重複別人的言辭,又觸到她的手,卻是為她戴上一枚本屬於他人的戒指。但周子兮也許並不在乎,畢竟她只是想讓他活下去。
禮成之後,他們去禮堂外面拍照片。周圍的人走馬燈似地換著,只有新人不動,仿佛人型布景。
吳予培總算找到機會與唐競講話,只是礙著人多耳雜,也能講講笑話:“周小姐便是託付給你了,你要記得讓她去法政大學參加考試。如若考試通過,一定要讓她去讀書。我此去日內瓦任期三年,等我回來的時候,必得看到她婚姻幸福,學業有成。”
唐競知道這話不光是說給他聽的,更是說給錦楓里的人聽的,卻也只能以玩笑回答:“要是她考試盡得丁等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