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他醒來時,她還睡著,緊抱著他的一條手臂,整個人蜷成一團。他看著這姿勢,忍不住笑起來。當然,也是靜靜的。
他看了她許久,直到初夏早晨的陽光慢慢爬上他們的床,似是檸檬的顏色,穿透窗簾照在她的臉上。她被那光驚擾,皺了眉。他伸出手擋去那一點亮,她才又靜下來,愈加偎入他懷中。
孤島餘生 13.1
婚禮之後的次日,唐競依舊早起,去事務所辦公。
他離開小公館的時候,周子兮尚未醒來。雖然昨夜酒醉,他還是隱約知道她一直睡得不好,到凌晨時分才安穩了一些。此時見她好眠,便也不捨得將她叫醒,只悄悄抽出那條被她抱了大半夜的胳膊,靜靜地洗漱更衣,再輕輕地走出去。
車行了一路,他仍舊清楚得記得在床上抱著她的感覺,自己身上似乎總比她更熱一些,而她輕盈柔潤,好似一片花瓣一樣。他一直以為一切都經歷過,卻是直到這時才懂得什麼叫做春宵一刻。
但他也知道,婚約既然已經履行,下一步便是該準備交接財產了。而這交接之後又會發生些什麼,全都取決於他能不能及時想到一個兩全的辦法。按照之前的打算,他只需考慮自己一個人,上天入地都可以,左不過就是一條命。但如今卻多出一個周子兮。必須想出辦法,他告訴自己,根本沒有時間可以浪費。只是這辦法在何處,他尚且全無頭緒。
昨夜的酒桌上,他倒是想到過邵良生。此人無用,身上把柄又多,而且他與張頌婷之間也並無多少情分。只是邵良生畢竟是有孩子的人,雖然那孩子既難看又頑劣,卻也是孩子。他有些微的不忍。
就這麼想著,腦中閃過寶益紗廠高經理打來的那通電話,一個念頭似是靈光一現,來不及捉住就已經隱去了。
這一夜過得恍若隔世,車子開到哈同大樓,此地倒還是老樣子,門前車水馬龍,樓內洋行遍布,只是三樓如今少了一家律師事務所。
唐競搭電梯上去,隔著鐵柵遠遠看到那扇熟悉的彈簧門。房東是猶太人,銅鈿銀子最要緊,效率頗高,已然換了租客。門上原本的字跡被除了去,新招牌赫然掛在那裡。他不禁有些悵然,猜想這個時候吳予培一定已在香港,甚至已經登上了開往馬賽的郵輪。此去三年,再見不知是何種情形,他又是否能實踐諾言,讓周小姐婚姻幸福,學業有成?
今日到底有些晚了,踏進鮑德溫事務所的大門,秘書與幫辦都已經來上班。唐競見自己的隔間裡也坐著一個人,竟然是謝力。
他走進去關上門便問:“你怎麼還在這裡?”
不想謝力卻抬頭看著他笑道:“我想了想,還是不走了。”
一時間,唐競倒是有幾分感動,可轉眼又聽對面人開口問:“船票轉手賣了,錢我也收著了,你不會再問我要回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