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她因為一陣胃痛醒來,這幾天總是這樣,從他離開的次日開始。
那天,她吃過中飯吐過一次,吐得一乾二淨,莫名其妙。要不是因為日子不可能,她差一點當自己有孕。娘姨倒也沒有欺負她,請了一位西醫過來。大夫說只是伏天害胃炎,不嚴重的病,藥也不必吃,當心飲食即可。
確實是她自己沒有好好吃飯,但還是氣他氣得要死。她也知道他是在做戲,卻不知這戲做到哪一步才算是恰到好處。而且,她對他的信任又該有多少呢?
這一句話,他走了多久,她便問了多久。一睡就是大半日,整個人總在消極和焦躁之間搖擺。
有時候不講道理,有時也自我開解,承認自己也有錯,曾經可以好好說話的時候沒有好好說話,盡想著使詐了。搞得兩個人不算包辦婚姻,也不是自由戀愛,突然就被圈在一起,命都可以交代給彼此,相互之間卻幾乎一無所知。
再有時,又卑微到最低處。就像此刻,她趴在他身旁,耐心忍過那陣已經習以為常的疼痛。半夢半醒之間,一個念頭在腦中滑過——就算他假戲真做又如何呢?
從前他關著她的時候,她好像也這麼想過。想完了,又疑心自己是不是瘋了。
孤島餘生 14.2
次日一早,唐競醒來,發現周子兮還是像從前一樣偎在他身邊睡著,抱著他的一條手臂。這樣子叫他很是安慰,一動不動地看了她許久,直到她也醒了,一雙眼睛望著他。現實如他,這一刻竟也做白日夢,比如時間停滯,或者世界傾覆,一夜之間只剩眼前這一隅狹小的化外之國,供他們兩個人藏身其中。
等到推門出去,外面照樣到處都是眼睛。難得一回,兩人一同坐在小飯廳吃早飯。周子兮稍微吃了些,叫娘姨拿藥水過來。
“什麼藥?”唐競忍不住問一句,沒能演好這個漠不關心的丈夫。
周子兮倒是比他老練,冷冷笑了聲,答:“我病都好了,藥都快吃完了,你倒曉得問了。”
旁邊娘姨看他被駁了面子,好心圓場似地解釋:“太太前幾天胃不舒服,請過醫生,今天最後一頓藥水。”
唐競不理,也不便再問,只留著些心眼,默默記下瓶子上的藥名與醫生名字。等到了事務所再抄在紙上,托鮑德溫去跟相熟的美國醫生打聽。老鮑什麼人不認得,這種事根本不在話下,很快就得了回復,開藥的大夫是地道西醫,藥也確實是治療急性胃炎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