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是吧,”張頌婷伸手扭一把那姨太太,眼睛卻還是看著唐競,“唐律師怎麼說也是從小在幫的,這點事算什麼?”
唐競只怕自己忍不下去,沒再說什麼,即刻轉身離開。一路從張府出來,腦中儘是方才周子兮靠在煙榻上的樣子,心中痛得似是要窒息。原本熟得不能再熟的錦楓里此刻卻宛如迷宮,他困獸般走了許久,不知自己究竟要去哪裡,直至轉過一個彎,看見一個熟悉身影正朝他走來。
直至入夜,周子兮才由一個娘姨陪著送了回來。
唐競在書房裡抽著煙,聽見外面娘姨陪著她上樓的聲音,一雙手都是顫抖的。等到娘姨離開,腳步聲漸遠,他從書房出來,走進臥室。
周子兮坐在床邊看著他,看了片刻竟是笑了。她起身朝他走過去,不過幾步路,整個人便倒在他懷裡,伸手環著他的脖子吻上去。
唐競知道她尚未清醒,渾身都是那股氣味。也是真動了氣,他側過臉去,避開她的嘴唇,將她抱起來進了浴室,就手擰開蓮蓬頭就往她身上沖。水是冷的,她卻絲毫不覺得,還是踮著腳仰著頭往他身上掛。來回推了幾下,兩人身上都已濕透。她這才鬆了手,往後退了一步,靠牆站著,咬唇看著他。那樣子並非不誘惑,但他卻只覺沉痛。她怎麼就回來了呢?他又一次地想,她不該回來的。
“你是不是討厭我?”周子兮忽然問。
唐競沒有回答,只是搖了搖頭。
她根本不信,還是笑著說:“連我都討厭自己。”
但他聽得出來,她已費了極大的力氣控制著哽咽的聲音,也感覺得到溫熱的淚落在他胸口。
終於,他像是認了輸,伸手將她擁入懷中。兩人貼在一起,濕了的衣服是冷的,身子卻是熱的,像是這世上僅存的暖意。他扣著她的後頸吻她,從嘴唇到鎖骨,再到身上的每一處,直至她口中只剩細細碎碎的呻吟。
她腦中尚存著那一點溫熱的麻痹,卻還是覺得他的身體比她的更加炙熱。她於是放了心,以為他一定是原諒她了。明天,便又是囚牢中普通的另一天。
大約只有唐競自己知道,他並非是要占有,只是想在離別之前記住她的一切。
夜深,唐競又去張頌堯的私藏中拿了一瓶酒,啟了封,除去木塞,自斟自飲。
而後,他拿起電話聽筒,撥了福開森路公寓裡的號碼。
那邊接起來,輕柔的一聲“餵”,是蘇錦玲的聲音。
“我現在過去。”他對她說。
蘇錦玲似是有些意外,卻還是回答:“好,我等著你。”
他應了一聲掛斷,再打到錦楓里外院門徒的住所找謝力,說他喝多了,需要一個司機,送他去福開森路。
臨走前,他回到臥室里,坐在床邊看著周子兮沉睡的樣子,面頰與裸露的肩頭在些微燈光下帶著柔和的光暈,依舊如官窯細燒的瓷器。隔著一條薄被,他摸了摸她的背脊。她睫毛輕輕掀動,半夢半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