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漸深,舞會漸入佳境,捐款拍賣都是打著慈善的名目。比如穆驍陽之類的富豪,自然又許了大筆的現鈔與軍需物資出去,而蘇錦玲這樣的影星歌星便是上台獻唱,或者陪著名流政要跳舞,一首歌一支舞也是可以拿來義賣的。
唐競就是為了這個才陪著她來,所要做的只是在旁看著,直等到她一首《春江夜曲》唱罷,排著隊要跳的那些舞都一支支跳完,再送她回去。有他在,買她歌舞的那些人總要給幾分薄面,不會太過放肆了。當然,那薄面歸根結底不是給他,而是給穆先生的。
時近午夜,吳氏夫婦回到暫住的飯店裡。
吳予培換著衣服,忽然對太太講:“我想好了,有些事該怎麼樣便是怎麼樣,一切秉筆直言,就算他們要罷了我的官也無所謂,大不了就是回上海,我還是做我的本行。”
沈應秋正對鏡卸妝,卻還是忍不住拿丈夫玩笑,冷冷道:“呵,我開導你這麼多回,終究比不上唐律師的幾句話。”
“你這是什麼意思……”吳予培覺得這話說得甚是怪異。
沈應秋也不逗他了,回身看著他道:“有件事剛才就想問你了。”
“什麼事?”吳予培見她正色,倒是有些瑟縮,只當太太又要罵他與江湖上的人交往,辱了斯文。
卻不想聽見沈應秋問:“唐律師跟那個女明星蘇小姐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什麼怎麼回事?” 吳予培意外,自己這位貌似高冷的太太竟然還有這種八卦的愛好。
可沈醫生卻還沒完,繼續道:“外面都說蘇錦玲是他養的外室,可要真是外室,會連手都不碰一下?”
“你連這都知道?”吳予培也是無語了。
“方才在飯店門口上車的時候,他們就在我們後面,”沈應秋一向自恃目光敏銳,“那蘇小姐搭了一把唐律師的手,都是擱在袖口上的。”
“這……我怎麼搞得清楚?”吳予培總歸就是裝糊塗,非禮勿視,非禮勿聽。
“還有那封電報,”沈應秋卻又想起別的來,“你是不是也沒告訴唐律師,其實是周小姐要你發的?”
吳先生搖頭,他還真沒說過。那時,滬戰的消息才剛傳到歐洲,日內瓦總歸消息靈通一點,他已經拍了一封電報到上海,沈應秋即刻回復報了平安。後來才接到周子兮從里昂打來的電話,托他去問唐競的近況,且又不能叫唐競知道是她在問。於是,這問法格外拐彎抹角,是叫他再拍一封電報到上海,要唐競去公濟醫院看一看沈應秋。若收到回復,也就知道發報人無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