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競在旁聽著,簡直啞口無言,回想從前此人就做過這種事,收了何世航的錢與周子兮談話,轉頭又來告訴他。如今更是愈演愈烈,竟然原告被告兩面通吃,起訴與應訴的都是她。若是真這樣下去,律師的錢也是太好賺了。
“鄭律師今年生意興隆啊。”他忍不住開口。
鄭瑜卻絲毫不覺得這是在損她,自謙道:“哎,也就做了三萬多元的案子,同這裡諸位前輩不好比,跟唐律師更是差遠了,穆先生一年幾千萬的進帳,都由您料理,若是按公費千分之五算,那便是……”
“唐競,”朱斯年聽不下去,乾脆打斷,“你長遠不去雪芳了,還記不記得沐仙?”
唐競點頭,知道此人又要作怪。
“上回我去看她,她把我好一頓埋怨。”朱律師繼續。
“埋怨您什麼?”唐競便也捧哏。
朱斯年果然講起故事來:“我大約說過七月初七那天過去看她,可說完轉眼就忘了。那天晚上,旁的客人來了,她都找藉口推脫掉,空等我一夜。後來我問她為什麼有錢不賺?結果被她狠狠捶了幾下子,說既然答應我了,就一定等著我,不管人家給三千還是五千,她都不賺那個錢。那一天我真是慚愧,她一個沒讀過書的女人比我這個做律師的講信用。”
唐競當然知道這是什麼意思,嘴上卻還要問:“朱律師怎麼突然想起這回事來了?”
“也不知怎麼的就想起來了,”朱斯年回答,“人老了大概就這樣,這裡一搭那裡一搭的,叫你們見笑了。”
一桌圍坐的人有的跟著笑,有的忍著,也有的不敢反應,只當作沒聽見。鄭瑜一張面孔變了又變,但終於還是沒有發作。
後來,又轉到別的話題上。有人提起吳予培,說他表面上是自己請辭,其實卻是上面要他走人,卻沒想到他手上的事情實在不簡單,新任公使一時接不下來,這才又在日內瓦耽擱了許久,協助交接。可旁邊又有人說,這公使的職位不做也就不做了,憑他“國民大律師”名號,回來上海繼續做律師,還怕沒有生意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