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梯當然已經停了,空氣中儘是煙塵,也看不清究竟是哪一翼挨了炸彈。他逆著人流進去,在樓梯拐角遇到正往下逃的鮑太太“她在哪裡?你看到她沒有?!”他抓住鮑太太問。
鮑太太只是搖頭,一把推開他,又拖著兒子往下走。倒是身後的上海阿媽答了句:“唐太太早跟著幾個人出去了。”是什麼人?!”唐競問。
阿媽沒有回答,轉眼已經被擠得老遠。唐競只得繼續往上走,到迴廊處才看清那個炸彈炸出的巨大空洞,似乎有人在裡面,正一點點蠕動。
他們的房間還在原處,但房門洞開,裡面沒有人,只一張字條擱在茶几上。
抹去浮塵,才看見上面簡單的幾個字:唐太太平安。喬入夜,卡爾登大戲院的義演延期,唐競隻身去穆公館。
他不知道是什麼讓穆先生突然變了主意,只知道自己手中並非一點籌碼都沒有穆驍陽在香港的退路是他一手安排,還有,錦楓里。他們帶走周子兮,無非就是因為錦楓里。
穆公館依舊是老樣子,管家太太挺客氣的迎他進去,一路領他到客廳。穆先生和喬士京都在,旁邊無線電響著,傍晚發生在租界的轟炸已經報出來。播音員說,總共落下三顆炸彈,死傷三千多人。
穆先生看見他,伸手示意他坐下。來意雙方都明白,寒暄自然也就不必了。
“我太太是你帶走的?”唐競問喬士京。
喬秘書點頭,沒有半點託辭。
“穆先生,”唐競便直接向正主開口,“有句話是您說過的,我這個人別的都好說,只是家裡人開不得玩笑,您不要他想說,您不要逼我,穆驍陽卻打斷他道:“你不必說了,我都明白哪怕是在這時候,唐竟還是禁不住佩服這份高明。這樣一來,威脅便不成了威脅,而是穆先生自己的考量。他們之間已經走到這一步,還能不撕破臉,也是不易“她現在在哪裡?”唐競又問。
答話的卻是喬士京:“唐律師不必掛心,只要大公子平安,唐太太就平安只這一句,唐競頓悟,穆先生突然變了主意,出爾反爾,當然只可能是為了最重要的人。
原本穆維宏眼看就要去往美國,穆驍陽也可以往香港一跑,留下此地不管。而官家不接受這樣的結果。他們要穆先生做的是眼下幾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務,中日已經開戰,張林海投了日本,跑到公共租界東北區日本人的地盤上去躲著,要除掉他只是有一個辦法,就是誘他自己回來。
而最好的誘餌,莫過於唐競。
想清楚所有,唐竟開口談條件,不帶半點情緒:“如果事成,我能得到什麼?”穆先生也是務實的人,答得直接而明白:“還是原本說好的,你們夫婦可以去美國“我不光要帶她一個。”唐競知道自己幾乎不可能在那條船上,他得要個更好的價錢“可以,只要你做成這件事。”穆驍陽一口答應。
